诸君，余今泊舟泰州运河之畔，夜闻橹声欸乃，遥见盐艘灯火连绵，不禁思绪万千。此番辞官南归，道经此地，本为暂歇征尘，然见帆樯如林、市廛繁盛，竟又数夜难眠。泰州之盐运，关乎国计之重，此间烟火气，恰是天下苍生的缩影。

余平生于学，最重经史实学。尝从武进刘申受师问公羊家言，取“三世”“三统”之旨，以为治经不在寻章摘句，而在通经致用。经义若不能裨益当世，纵背诵如流，亦不过书簏耳。后世君子当知，经典非朽蠹之简，乃经世之镜鉴，以古照今，方不负先圣立言之苦心。

至于西北地理一途，余亦尝潜心考索。尝上《西域置行省议》，以为西域虽远，实国家之藩篱，当设官置守、屯田实边，使腹地与边陲血脉相通。惜乎此议未及施行，余每念及，未尝不扼腕太息。然天下事，非一人一时所能竟，留待后来者续之可也。

泰州运河之夜，盐气、水气与烟火气交杂，余即景书怀，得诗若许，后并录入《己亥杂诗》一集。诸君或闻“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材”一绝乎？此诗正作于运河舟中。当时水波不兴，余心却如惊雷乍起——一代之治，赖一代之才；若不破格求贤，纵有风雷之势，亦难苏九州之生气也。

今夕与诸君共坐经义斋中，余无他言可赠，惟愿诸君治学，勿徒作纸上之谈。泰州一隅，运河千里，盐艘所载，尽是民生。读书人目中所见，当是九州山河、万家忧乐。学问之道，不在高头讲章，而在经世济民。诸君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