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在扬州做掌书记，奉幕主之命北上巡查漕运盐务，途经泰州。行至海陵盐场附近时，天色已暗，便寻了处驿馆歇脚。夜半忽闻馆外有嘈杂人声，推窗一看，竟是数十名盐丁挑着担子，在月光下疾行——担上不是盐，而是一筐筐江鱼，鱼鳞在月色下泛着银光，鲜活得直甩尾巴。

领头的盐丁见我好奇，作揖道：先生莫怪，这是本地风俗，唤作“盐场纳鲜”。海潮来时，江鱼随潮涌入盐田，盐丁们便乘夜捞起，送去城里早市。此鱼经盐卤浸过，肉质格外紧实，城里人争相购买，能卖好价钱——也算老天赏的营生。

我问他为何不日间运送，他笑道：先生有所不知，盐田之上，白日卤气蒸腾，鱼离了水便死得快；待到夜里潮气上来，反倒能存得久些。说着又挑起担子，脚下生风，很快消失在月色中。

此事让我感慨良久。世人皆知扬州十里繁华，却少有人知泰州盐场上的夜行鱼担。那些盐丁白日熬卤，夜里捞鱼，为的是给家中添几文铜钱。后来我作诗云：“远上寒山石径斜”——竟自然想起那夜盐丁们挑担的背影，虽无石径，却有一样挥汗的艰辛。

如今在泰州名贤堂中，常想起那一幕。不知诸位可知——盐场纳鲜的风俗，而今尚存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