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南唐为官时，常沿运河南下巡视盐务。泰州这地方，盐垛堆得像小山，灶户们半夜起来熬卤，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有一回我泊船在盐场外，忽见上百只白鹳齐刷刷立在盐田埂上，伸着长脖子朝东望。船工说，这是等潮信呢——潮水一涨，鱼虾涌进浅滩，它们便饱餐一顿。我笑问：“盐田里哪有鱼？”那老船工却正色道：“盐卤伤物，但潮水来时，滩涂上自有一道淡水分界，鱼群顺着活水游来，白鹳最是机灵。”我听了默然，想起朝中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倒不如这水鸟懂得择清而居。

那日又见灶户家小儿在盐堆上写字，拿树枝比划“卤”“晒”二字。我上前教他写“盐”字，说：“此字从卤，监声，乃煮海之味也。”小儿仰脸问我：“大人见过海吗？”我说见过，海比这运河不知阔多少倍。他眨眨眼：“那海也是咸的罢？”我一时竟答不上来，只觉这童言里另有真趣。后来我回金陵，还常念起泰州的盐、泰州的水，还有那些朴实的灶户人家。

听说如今泰州盐运更盛了，只是不知那群白鹳还在不在。我七十五岁那年，尚惦记着要再走一趟运河南岸。可惜终究没能成行。今日在此闲谈，倒像是又闻到了那咸湿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