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君且听我言。老夫杨万里,字廷秀,自号诚斋,南宋人也。平生最爱乘舟沿运河南下,过泰州时,那水乡景致总教我诗情翻涌。有人问我为何偏爱此地?且看那运河上盐船如织,两岸芦花似雪,市井间吴语软糯,这岂非天地间最活生生的诗料?
我写诗两万余首,世人称我“诚斋体”,实则不过是把眼前景、心头事,用最白的话说出来罢了。好比《过泰州》那日,见盐丁挑担、商贾卸货,便记下“清晓乘舟出泰州,人家两岸水云秋”这般句子。诸君莫笑我俚俗,诗若不能让人读懂,便如盐入水,失了滋味。我常与人说:“山思江情不负伊,雨姿晴态总成奇。”这天地万物,哪样不是诗呢?
泰州的盐务最是有趣。我任江东转运副使时,常稽查盐课,见那盐场白雪皑皑,灶户们挥汗如雨,便知《周礼》所言“盐人掌盐之政令”果然不虚。有一回在泰州西溪镇,见老盐工以竹管引卤,口尝咸淡,不禁叹道:“谁解盐丁苦,咸风透骨寒。”后来又写《竹枝歌》述盐场景致,句句都是亲眼所见,“潮头打岸盐花白,海气吹人酒面红”,这白与红,恰是盐场最真切的颜色了。
至于市井百态,更是我的诗囊。泰州有曲艺“道情”,渔鼓简板,唱尽人间悲欢。我曾在月下听盲翁唱《孟姜女》,泪湿青衫,遂作《听道情》诗:“一声鱼鼓一声板,唱到伤心月正明。”这民间文艺,虽不登大雅之堂,却比庙堂雅乐更见真情。我诗集中那“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也是见村童扑蝶所得,可见诗意处处有,只在有心人。
老夫常言:“笔下何曾有画工,胸中元自有丘壑。”诸君欲知泰州运河旧事,欲晓南宋风物人情,问我便是。这水乡泽国,盐运码头,渔歌道情,俱是我诗里活着的记忆。若得闲暇,不妨沿运河走一遭,或许能听见我七百年前未散尽的诗魂,正在芦花深处轻轻吟哦。
泰州运河边,我诗兴何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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