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诸位朋友，吾乃南宋姜夔，字尧章，世人称我白石道人。今日在文史斋与诸君聊几句——不是谈功名禄米，只说些旧年行走江湖时，在泰州那一段月色与盐灯里，如何生出词句与曲子来。

我一生布衣，不曾入仕，却好游历。扬州、泰州之间，是我常走的道。那年冬至，我过扬州，写了《扬州慢》——“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那是战后之景；而泰州却未遭烽火，运河上盐船如织，灯火连绵，倒成了我旅途中难得的安稳处。我曾在泰州水边小住，夜半披衣看月，河面浮光碎金，船工摇橹声混着岸上更鼓，那声响、那光色，落在心里，便成了曲谱里的一颤一折。

我于音律最为痴心。词之唱，非徒口舌之工，须合宫商。我常自度曲，譬如《暗香》《疏影》二曲，是客居范石湖处，应他之请而作，咏梅之清冷、孤高，实则暗寄身世。凡我创调，必自旁缀音谱，使得后人可按谱而歌。这便是我与寻常填词人不同处——我不仅要字字妥帖，更要声声入律。泰州夜泊闻水声时，我便想，若是将这流水之韵记入谱中，该用何律？宫商角徵羽之外，还有变徵变宫，曲中一转，恰似船头灯影在水波里一晃。

说起江南山水，我早年随侍父亲，往来沔鄂，后渡江入浙，于太湖、苕溪尤多盘桓。山水之于我，非止游目骋怀，更是词心所系。我曾有《点绛唇》一阕，写“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那是过太湖时所见，山影漠漠，似与人语。而泰州地势平衍，无奇峰幽壑，但运河两岸的芦荻烟光，盐仓前白帆来去，亦有别样清旷。我常觉得，词中韵味，不必非高山大川，一湾漕渠、几声橹音，若懂得听，便全是文章。

诸君今日读我词，或许觉着清冷孤寂。实然。此生未得荣显，又逢时世飘摇，唯将心事付与纸上宫商。然泰州那几夜，我未写长篇，只存了些零星句子在腹中，后来化入别处。今借此帖，与诸君共说一段旧游——若君等日后过泰州，于运河边立一立，看月色浸润河面，听盐船偶鸣，便也算与我白石道人有片刻神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