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早从姜堰家中出来,沿着运河边走了一遭,心里头还是热腾腾的,想与诸位说道说道。

我们泰州这地方,不靠山,不靠海,偏偏得一条运河水路的便利。城里城外,日日有往来船只。南来的是米船、布船、瓷器船,北去的是盐船、木排、杂货船。最惹眼的,要数那一队队漕船。你们莫看船夫们一个个晒得黑黝黝的,干活时嗓门却亮得像打雷——

“嘿——扎稳喽!”
“东边来船,让一让——!”

那号子声在水面上传得远,回声撞到城墙上又折回来,听着格外提气。我常站在文德桥头看那阵仗,纤夫们弓着背,赤着脚,一步步把大船往前拖,船头激起白花花的水浪,惊得河面一群白鹭扑棱棱飞起。那景象,比什么画都好看,比什么书都动人。

前日还遇到一桩趣事。一个盐商站在船头,穿得绸光缎亮,手里揣着紫砂壶,看纤夫们吃力,便高声说:“谁能唱支《撑船歌》给老爷听,赏他一壶好酒!”那些纤夫原本累得半死不活,一听有酒,立马精神了,领头的一个大个子扯开嗓子就喊:“运河千里长又长——,一船盐货一船粮——!老爷若是赏好酒——,明年船上添满仓——!”满船人都笑了,那盐商也笑得胡子直抖,果真让人扔了一坛子酒过去。我们泰州人,就是这般爽快,活计再重,日子再苦,只要有一嗓子歌,心胸就敞亮了。

我常跟弟子们说,这就是“百姓日用即道”。你们看那些纤夫,懂得多少圣贤书?可他们在烈日下流汗,在号子里使劲,在欢喜时歌唱,那满满的生机与劲头,就是天理在人间最直白的模样。道不远人,道就在这漕河的浪花里,在船夫的号子里,在泰州人的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