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俭仪有道

作者:陈爱兰 📜 坡子街副刊 👁 1 人读过
人物故事泰州温暖感人细节感人

在泰州市中医院,有位“80后”医生被患者亲切地唤作“年轻的老中医”——他便是中医经典科医师黄俭仪。十余年从医路,他以岐黄之术为刃、温暖仁心为光,细细雕琢着“良医”二字的真谛。

清晨的门诊,候诊区座无虚席,黄俭仪的身影刚出现,“黄医生早”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早!早!”黄俭仪笑着颔首,利落地换上白大褂,落座开诊。

“含片或药液可能染苔,但患者排除了这种情况,就是真苔。真苔呈现的黑苔或黄苔,都是脏腑热盛之象……”他转头对后排抄方的学生细声讲解,示意他们近前观察。旁人眼中“瘆人”的黑苔,在他这儿成了鲜活的教材。

这位患者是二诊,她开心地反馈服了一周中药,胸闷、喉间白痰大为缓解,效果远超此前西医输液。接着她又道:“就是偶尔夜咳漏尿,您能不能……”

“好的,我调一下方子。”黄主任随即在键盘上轻敲。女子道谢离去时,清脆声里,满是拨云见日的欢欣。

“黄主任,我特地从上海赶回!老伴在那边开刀,实在挂不到您的号,麻烦再开点药吧!”一位面容倦怠的大妈跟着就诊人走到桌前,语气带着恳求。

黄主任抬头一看,当即加了一个号,温和且认真地说:“这次特殊照顾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大家都找理由,我招架不过来啊。”大妈连连应着,拿着加号单欢喜而去。

他的号“一号难求”绝非虚言。7月23日,我试着网上预约,两周内12个工作日的号源,屏幕上赫然一片“约满”。粗略估算,每个月光门诊,就约有1300人从凤城各处奔他而来,更有患者从广东、安徽、陕西等地专程赶至。这求医潮涌的景象,已成泰州独特一景。而这“景”,并非一蹴而就,早在十多年前就露了锋芒。

那时,黄俭仪还是初出茅庐的住院医师。一天在办公室整理病历,一对中年夫妇敲门询问:“黄俭仪医生在吗?”他憨厚一笑自报家门,那位脸色萎黄的女士顿时眼前一亮,露出惊喜。

原来她患狐惑病30年,跑遍一线城市多家大医院,被确诊为“白塞氏综合征”,试过激素、免疫抑制等治疗,病情总反复无常。口腔及阴部有大面积溃疡,最大的接近一元硬币大小,不仅无法洗浴,还终年疼痛,苦不堪言。经多人推荐,才从山西辗转来泰州求诊。

看着这位30年处在痛苦中的患者,黄俭仪心生恻隐。虽无十足把握,他仍接下了这棘手病例。细心检查后,他三指轻按腕间,指尖随脉象浮沉细辨,良久抬眼:“舌质淡,苔白而润,脉濡而小数——这不是单纯的热毒,是湿邪困住了脾胃。”

《金匮要略》里百合汤是治狐惑病的经典方,但患者脾胃运化乏力、湿浊内停,若用凉润的百合汤,岂不是“雨天浇花”?他想到这里,果断改用藿香、佩兰芳香化湿,山楂、神曲消食导滞,白术、茯苓等益气健脾。另配生百部、土槿皮、蛇床子外洗,“内外夹击”。

七日后复诊,夫妻俩兴奋不已,说疼痛大减,口腔溃疡全部愈合,阴部溃疡明显缩小——这是多年未有的“好局面”,彻底颠覆了他俩“西医快、中医慢”“中医只能调理,不能救急”的成见。三诊时,阴部溃疡几近消失,患者喜极而泣,紧紧抓住黄俭仪的手不愿放开,哽咽道:“三十年了,第一次敢好好洗个澡!”窗外,樟树叶沙沙作响,似在应和这份久违的轻松。后来这对夫妻成了黄俭仪的忠实粉丝,几年后,患者丈夫在微信上说:妻子口腔溃疡仅在受凉或劳累后偶发,阴部溃疡再未复发。

这样的疗效,如今在黄俭仪的门诊已是常态。

患者如走马灯般往来,尿酸高的、耳鸣的、乏力的、血糖高的、失眠的、顽固便秘的……黄俭仪从容应对,如演练八段锦般舒展自如。他的不疾不徐、温文尔雅,让小小诊室始终萦绕着温馨与和谐。

时钟指向十二点,一上午黄俭仪没有离座,接诊了四十九位患者,平均每人约四分钟。他说,周二周五全天门诊,下午也要接四五十位,上午加到这些已是体力极限。若是周一周日的半天门诊,常要看到六十人。

午后阳光斜斜洒入诊室,映着他快步走向洗手间的高大背影。这背影,承载着患者的信赖,也映照着一位中青年中医的赤诚与担当。

于是,“有病就找黄医生”成了许多患者的口头禅。

“江苏好医生”“中医院名中医”“中华中医药学会委员”等一项项荣誉,恰是他医术与口碑的注脚。黄俭仪声名日隆,远播四方。鲜为人知的是,这位精于医道的人,最初的志向并非医学。

年少时,黄俭仪痴迷文学,文章常被选为范文印发全年级,曾创下早读课25分钟连背四篇文言文的记录,报考汉语言文学是他的梦想。然而2005年,一场并未发挥出真实水平的高考打碎了梦,务实的父亲不容置喙,他无奈踏入南京中医药大学的门。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人生际遇难由己定,但贵在重启征程。七年求学时光,黄俭仪在中西医知识的“崇山峻岭间”跋涉,文学的功底反倒成了研读《黄帝内经》的“隐形帮手”——古文读得透,医理便悟得深。他在医书旁批注:“‘上工治未病’,如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医者防疾于未发,求身安;文人忧世于未困,求心安。执脉与握笔,皆为人间暖。”坐诊、抄方、实验、实践中,他得严道南教授、瞿融教授等多位名师悉心指导,打下深厚的中医理论基础。2012年入职泰州市中医院后,他虚心求教本土前辈,博采众长。更身兼干祖望、颜德馨、沈宝藩三位国医大师的学术思想,医术日益精进。

“结果之后还有结果”,他的人生总给人启迪,亦诠释着“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深意。再忙,那只号脉的手也没丢了“初心”。在《泰州晚报》“坡子街”开设“俭仪有道”栏目,给百姓讲养生。诊余所作的散文诗词,深受读者喜爱。他的《泰州中医赋》气势磅礴,既颂中医文化之博大精深,又赞泰州杏林之名家辈出。结尾“长江泽泽,云涌涛奔,凤城巍巍,虎踞龙蹲。试看今朝医域中,竟是谁家甲天下!”豪情泼得满纸都是。文友笑言:“中国或许失去了一位文豪,却多了一位良医。”他听罢朗声大笑。谁又能想到,爱在棋盘上会友,手执黑子白子布局收官的他,经常忙得只能在患者走后靠面包和方

便面充饥呢!

身为临床带教老师,他总对学员谆谆教诲:“中医的根在临床,老百姓的口碑胜于一切。”

你很难想象,他问诊时和风细雨,登台时却声遏行云。大幕徐启,医院联欢会上,黄俭仪一袭青色蟒袍玉带,胸前白髯飘然,以轻捷的“小豹子”步伐登场,伴着西皮流水板的旋律,他亮开嗓子:“劝千岁杀字休出口……盖世英雄冠九州……”《甘露寺》乔国老的经典唱段,字正腔圆,一气呵成,惊艳了台下同仁。这台上一亮嗓的底气,恰如他诊室里辨证时的笃定,都是十年磨一剑的功夫。这种奇妙的统一,正是他医道的写照:勤求古训而不泥古。

凤城河的水流过千年,中医药的故事总有新篇。患者进门时的焦灼、不安与疑虑,经他三指轻搭,温言开解,便如河波渐平,暖意漫上来。黄俭仪把每回问诊当修行,每剂药方作答卷,医道便在这一来一往间,成了河上的桥,连古通远。而那暖意,早随他诊桌前宽厚软实的棕褐脉枕,落在每个患者的日子里。

文中金句

三十年了,第一次敢好好洗个澡!

窗外,樟树叶沙沙作响,似在应和这份久违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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