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我住院做肺结节微创手术。病房在走廊的最西边,门朝南,有三个床位。我被安排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北边的两张床空着,很是清静。
第二天下午,做了两项检查,我正坐在床上休息,门外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住院的是高个子的老妇人,黑红色的脸庞,粗壮的身材,六十多岁的样子。她把包裹放在床头柜子上,一边麻利地收拾着床铺,一边看着西边椅子上的七八十岁的男子叮嘱:“老头子,你歇一会儿就回家吧。记得明天把南垛子上的菜籽收回家,还有场上的豆子也要晒一晒,别闷坏了……”
“我不歇了,这就去搭车。你安心住院,别想家里的事,我会弄好的,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老头说完,又叮嘱二十多岁的胖小子:“照顾好你奶奶!”说完,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聊天中得知,老妇人来住院是因为肺子上长了40毫米大的疙瘩。
傍晚,大姐的女儿来陪床了,胖胖的,四十多岁的样子。那胖小子见母亲来了,就走了。
他现在正实习,抽时间来陪外婆的。看了床头患者信息,我才知道,大姐姓吴,已经76岁了。
晚上,大姐的女儿拿药吃了睡觉,原来这她患有高血压与失眠症。
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我渐渐睡着了。一觉醒来,耳边传来打鼾声,仔细一听,原来是北边靠墙床上大姐的女儿发出来的。睡得真熟啊,我正感叹,忽然发现隔壁的大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走到隔壁的床边,将被子一角盖到女儿肚子上。哦,看来是嫌热,将被子掀了。大姐在床边站了片刻,便蹑手蹑脚慢慢往外边走去。她没有开灯,显然是担心影响我与她女儿的睡眠。
半个多小时后,大姐才回来上了床。夜里,我醒了几次,有一次,发现大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应该是有心事,睡不着吧。
入院第三天,我进了手术室。术后回病房,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左手臂输液,右手臂包着测血压的布带,身上贴着几根连着皮线的测心率的按钮,床下吊着两个皮袋子:一个导尿,一个导伤口处流出的残血。因为全副武装,只能仰面躺在床上,不敢随便动弹。
傍晚,陪床的二妹要去买晚饭,又担心我有什么需求没人照应。吴大姐女儿回去拿东西了,吴大姐也是病人,不好麻烦她。正犹豫不决之时,吴大姐主动请缨:“你去买吧,我帮你照看你嫂子。”
二妹走后,吴大姐就坐在我旁边。见我额头有虚汗,就用毛巾为我擦拭,还像二妹那样,用棉签蘸水为我湿嘴唇。
不久,我忽然气喘吁吁地咳嗽起来,吴大姐连忙抽出餐巾纸,凑近我的唇边让我吐痰。吐完后,大姐又为我擦嘴,一点也不嫌脏。过了一会儿,我疲惫地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之际,忽然听到有人说话:“你只要按床头按钮就行,不要跑那么远去喊的。”
“我不懂,看药瓶里的水快没了,就去找你们了。”
睁眼一看,吴大姐满脸通红,一副跑了远路的样子。想到吴大姐说的跑路腿子拉不动,我感动极了,连忙道谢。
吴大姐连连摆手,说住在一个屋子里,就像邻居一样,不用谢的。
三天后,我已经能下床活动了,吴大姐还有几项检查没做,手术日期也没确定。她羡慕地说:“你恢复得不错,我要是像你这样就好了。”
我安慰说:“会的,你肯定也像我一样好起来的。”“嗯,嗯,好,好。”吴大姐微笑着点头。
29号,我出院了,切除掉的结节化验结果为良性。吴大姐因为过敏,还有CT胸部加强检查没有做,我们互相祝福,挥手道别。
回家后,因为天热,我伤口红肿发炎,便到诊所输液治疗。“吴大姐应该做过手术了吧,不知恢复得好不好。”我一边想,一边翻看手机信息。打开泰州人民医院的微信公众号,一下子被一篇文章吸引住了:《我今年76,想向上天再借30年》
文章写的是泰州人民医院胸外科主任申江峰面对常规手术切除右全肺,病人年龄和肺功能难以耐受的难题,一心为患者着想,凭借高超的医术顺利完成泰州地区首例胸腔镜下肺袖状切除术,挽救76岁肺癌患者吴老太生命的故事。
肺袖式切除是一种较为复杂的胸外科手术,与常规肺癌根治术不同,它将一侧的主支气管完全离断,切除病灶肺叶后,再将切断后的远端支气管与主支气管断端缝合起来。手术过程犹如剪掉衣服的一段袖子再重新接上,故称“袖式”。
文章清楚地写着:“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后,术后第五天吴老太就康复出院了。”
吴老太,76岁,肺部疾病,主刀医生申主任,这不就是与我同病房的吴大姐吗?手术成功,康复出院。真是太好了!几天来,压在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