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至正二十七年(1367),张士诚自缢于南京后,吴地百姓曾偷偷拾得其残骨,又带回苏州悄然安葬。这个传说在民间经久不绝,但人们并不能说清张士诚究竟魂归何处。直至1929年,归隐于故里海安的原江苏省省长韩国钧幸得一位苏州人的帮助,终于在斜塘镇的盛墩村寻得张士诚墓的踪影,并派人立“张吴王墓”石碑。
泰州人更想知道的是,张士诚后人今何在?
张士诚究竟有子嗣几人?这是一个颇难说清的问题。有持“二子”之说者,有持“三子”之说者,亦有持“四子”之说者。
清代史册的《隆平纪事》中有两段文字,一说:“平江围急,士诚密以小儿置街上,有顾姓收抱之,身畔有金二锭,其衣则龙凤文也,人知为士诚子。此子每饭必须椅桌方食,若席地,与之不食,盖习宫中故事也。及长,冒顾姓,宣德间尚在,有子都,太仆穆尚识之,在吴中为塾师。”另一说:“平江将破,士诚妻刘夫人以二子付金姬之母及二乳母,匿民舍。兵事稍定,母潜行出城,至姬葬所,冢先为乱兵所发,尸已蜕去,惟衣衿存焉。掘其旁,则珠玉尚在,乃尽收之。携二子还章丘,贸珠玉以市产。二子长,冒李姓。”
兴化地区有传说,朱元璋派兵围攻苏州城时,张士诚见形势不利,令其堂兄张士骏带着他的一个儿子逃到兴化一带。张士骏为躲避明廷迫害,曾在今周庄镇邬牛村的罗汉寺剃度出家。
民国期间,一位叫张相友的人亮出了身份,说自己就是张士诚的裔孙。清明节期间,他私作祭文,为张士诚上庙号高祖,私谥为烈皇帝。祭文有言:“每年五月,江淮之民以‘都天大会’为名,假托纪念张巡而纪念高祖。”
历史的迷雾依然在飘散,这些记载、传说的真伪并不能肯定。
随着地级泰州市成立,张士诚举事的盐场,张士诚筑城的小镇,张士诚储粮的村庄,张士诚运盐的河流,都进入了泰州的版图。作为元末明初的一位义军首领,一位曾经称王姑苏的风云人物,张士诚的历史价值无疑是值得研究的,他的地方文化意义也是不可小觑的。当此时,民间的寻根之风趋于浓厚,家谱的文化意义日益显现,张士诚研究的领域也不断扩大。
关于张士诚的故事,注定要在泰州大地上继续上演。
姜堰区有个城北村,城北村里吴姓多,奇特的是,吴姓家族的600多人竟然共同发声,自称是张士诚的后代。他们讲述了多灾多难的人生来路:600多年前,张士诚兵败之前怕遭朱元璋灭族,便派人把儿子从战火纷飞的苏州城中送到江北,为躲过追杀,这支血脉便改为吴姓。他们无法说清楚的是,选择“吴”作假姓,是为了留住吴地的印记,还是为了纪念张士诚的吴姓妃子?一辈辈的祖先给后代留下了相同的遗训:“你们生前姓吴,死后姓张,倘有出头之日,一定要认祖归宗。”吴姓族人还拿出一个康熙五年的祖宗牌位,这个牌位的特别之处,是分为三层,中间一层是一块既薄且小的木板,上书“生姓吴死姓张”。他们说,这样的牌位原有四个,另三个“文革”期间被毁。有人对吴姓族人的说法表示怀疑,认为这个牌位很有可能是民国期间为达到显赫家族目的而伪造,那时候此类事件并不鲜见,亦常常累及文史研究。城北村的吴姓族人并不理会这些质疑,聘请家谱专家开始了艰难的修谱工作。他们以一套民国年间的家谱为底本,收录了24世同族之人。
兴化的谱牒学者证实:传说中的张士骏后来就在兴化西城外仓巷内安顿下来,张氏后裔世世代代以瓦工为业。张家人未敢忘记祖上的荣耀,一直保留着供奉张士诚、张士俊的“张氏宗祠”。一位张氏后人张治山说,他家原本藏有先辈留下的家谱,家谱上显示,他属于张士骏这一支,排在第二十五世。但不幸的是,老家谱在“文革”期间被毁了。后来根据记忆,重新编写了家谱。十多年前,我曾经托人去拍摄一张“张氏宗祠”的照片,但被张家人所拒,我至今不知因何。
2000公里以外的云南昭通市镇雄县,有一个庞大的张氏后裔族群,在157万的县城居民中,竟有将近6万张姓人口。这个庞大的家族有一个共同的堂号——清河堂,供奉着相同的祖先——吴王张士诚。多少年来,一代代张姓族人的思绪一直飘向遥远的江苏泰州,因为,那里才是他们血脉的源头所在。
镇雄县张氏族人中收藏着三本老家谱,其中一本光绪三年的手抄本中,对他们这支族人的来路有明确记载:“元末明初我高祖凤公乃成公之第四子也,生曾祖德先公,因入云南大理再至沾益州……”这段文字的记录者为张可学,记载时间为“明万历二十二年”,其后还有详细的世系表。从这段文字中可以看出,镇雄县张氏是张士诚四子张凤的后人,从江苏迁云南的一世祖为张德先。
在明万历二十二年后,镇雄的张氏族人曾前后七次续修家谱,最后一次是2001年,这套家谱的记载十分详尽,还附有张士诚的画像。
镇雄张氏族人中一位名孟伟的中学校长,从网上搜索到兴化边城塑造张士诚铜像、姜堰吴姓族人申请恢复吴姓、姜堰兴化两地张氏后人准备合出家谱等新闻,立即与族人中的长者商量,作出了奔赴泰州拜谒先祖的决定。
2019年的初春时节,姜堰、兴化、镇雄三地的张氏后人相会于张士诚的铜像前。他们虔敬地跪在先祖的面前,泪水潸然。
换了人间,张王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