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的一天,遇见同事老蒋。老蒋小声地告诉我,这学期他解放了。我当然知道老蒋说的“解放”的含义。他长我四岁,离正式退休不到一年。按照学校的“土政策”,不会再安排他的工作。
海陵学校创建伊始,老蒋退居二线,在教务处干些杂活,比如发些通知,或者协助检查教案、听课笔记之类。这些活,技术含量倒不高,但琐碎繁杂,还容易得罪人。对于这样的分工,老蒋多少有些情绪。他不相信自己“老”得这么快,他有能力站在讲台旁边。
老蒋自信有他的理由。还在海陵学校成立之前的职高时代,他是学校教学的台柱子,现在的海陵学校有不少教学骨干当初可都是他的“徒弟”。当时,市里的教研课,学校领导常指名让他上。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上的季羡林的《富春江上》。那堂课,老蒋磨了两个星期。下班后,他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拿着课本参考书发愣。课文的空白处他记得密密麻麻。那堂课是在会议室上的,一百多个座位,学生老师都坐满了。那堂课,老蒋镇定自若,没有丝毫的慌张,师生间异常默契。来听课的领导都点头称赞。
按照惯例,我们组内对那堂课要讨论评价。自评时,老蒋也没有谦虚,竟介绍起成功的经验来。他说的一句话至今我记忆犹新:好教师就是一名大厨,要学会把一篇篇课文(食材),选择组合加工,烹制成精美的菜肴供给孩子们享用。那次教研后,老蒋赢得了一个绰号——“大厨”。
老蒋无愧于这个绰号。他是位真正的美食家,有实践有理论。组内的同事小聚,漂亮的女同事会怂恿他露两手,这个时候的老蒋不好再藏掖自己的手艺。三个菜老蒋拿手:酸菜鱼、大肉圆、黄鳝丝。老蒋烧菜,程序繁多,但他不厌其烦。所谓“食不厌精”大概就是指这个。老蒋对火候的要求很高,“紧锅粥,慢锅肉”是他烧菜时挂在嘴上的话。职高时,学校社团活动如火如荼。老蒋参阅了一些资料,结合自己的实践,编撰了校本教材《泰州美食》。他的美食课,把案板和菜肴带到了教室,在学生中引起强烈反响。有段时间,外校同行常来学校索要相关材料。
老蒋平时不爱言语,说话之前总是先害羞地笑一下,然后慢声细语,直至汩汩而来。不少年轻的教师生活工作上碰见问题,总喜欢找老蒋聊。老蒋点子多,聊着聊着,年轻人的心里便能慢慢敞亮起来。
老蒋的老家是宜兴的,父母年事已高,身体尚可,但腿脚不灵便,老蒋不得不抽空回去看看。平时,照顾老人多是老蒋的大哥。大哥是位憨厚的农民。出力少,经济上老蒋自然要多承担些。老蒋说,退了休,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回家走走,看看父母,也看看离开了几十年的老家。
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当老蒋雄心勃勃地规划自己提前到来的退休生活时,学校来了电话,让他继续坚守岗位。原因是因为一名教师突然交流到了外校,学校人手立马吃紧起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啊。老蒋没说什么:再干一学期呗。至于退休生活的规划,只能等到明年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