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观约取,厚积薄发

涵西巷臭干

作者:李彦瑶 📜 坡子街副刊 👁 3 人读过
美食文化怀旧追忆细节感人泰州老街

车子驶进涵西街小巷,路面高低起伏,沿着河边陈旧的石栏,穿过狭小的弄堂,循着沉寂民房里一处嘈杂而去。

我停好车,走进小院,拨开挡路的人群,挤到摊位前,忙不迭地说:“奶奶、叔叔,我要5块钱炸臭干,还有3块钱的回卤干子。”

老太不为所动,旁边的大叔应了一句“好的”,麻利地收钱、找零。我寻了个空位,站在那儿等。老太手中的长竹筷不住地拨弄着,翻腾油锅里的干子已显出了金黄。

这位高冷范儿的老太,便是张老太,当年泰州街上的“臭干一‘老’”。生意好的时候,老太忙得心焦,就愈发不愿说话,只顾着手里的活计。

经历焦灼的等待,我拿到了臭干。一炸一煮两碟臭干,一碟红绿相间的特色蘸料,我的味蕾开始雀跃,跳起了欢快的圆舞曲。不顾滚烫,呼哧呼哧、边哈气边咀嚼着下咽,肚子被填满,心里也注入了幸福的满足感。

在唇齿残留的余味中,在曼妙婆娑的树影下,在温暖可亲的灯光里,我们心满意足地返程,为这场短暂的寻味之旅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自从吃过张老太臭干,就一直对它心心念念,难以忘怀。每每念及,竟有些埋怨起那个带我第一次品尝“张老太”臭干的人来。那时候正是冬天,雪花漫天飞舞,我们不顾严寒,踏雪寻味。鞋底摩擦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把双手蜷缩进了袖笼之中,鼻头早已冻得通红,心中祈祷千万别扑个空。

许是天降大雪,出行不便;许是那日心急的我去得太早。那日的小院格外宁静,院落里的柴火炉尚冒着黑烟,木柴刚刚点燃,蜂窝煤还在积蓄着能量,准备转黑为红。张老太循声走出了堂屋,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屋暖暖身子,说着:“炉子刚着,这会还没得吃。”

进屋太过唐突,礼貌回绝后我细细打量起了小院。院子不大,是最传统的青砖黛瓦的院落。沿着南侧墙根搭了个窝棚,灶台、炭炉、简易桌案组合成了操作间。

我甜甜地喊着奶奶,问东问西。聊了片刻,张老太方得知我还没尝过她的手艺,满脸“傲娇”地说:“马上就有,保准你尝了我的臭干竖大拇指。”嘴上说着,套上围裙就去查看炉火的情况,接着拎起角落的油桶往锅里倒油,黑亮亮的油泛出浓浓的菜籽香味。

靠近炉子,我暖和了一些。张老太说:“退休后没事做,闲得发慌才开始弄这个干子,到现在也有二十年了。”同时引我到墙角看她的臭卤,“我家卤子可不是别家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我自己研制的,苋菜梗、雪里蕻这些老咸菜,发酵后就会发出天然的臭味。但这种臭味不熏人,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我深深地嗅了一下那植物与时光成就的神奇臭味。

不多时,锅里的油开始冒出密集的小泡泡,张老太从桌案下搬出塑料盒,里面整齐码放着泡过臭卤的生干子。

方块的臭干用手对半掰开,扔入油锅中。我好奇:“干子不都用刀切吗?咋您是用手掰的?那不跟手撕包菜一样,难道这样更加入味好吃?”张老太笑了下说:“差不多这个意思。”

待臭干表面炸至微黄,捞出盛进大漏勺里,开大些炉子的入风口,待锅中油泡翻腾得愈发剧烈时,再将软趴趴的、初炸过的干子放入锅中复炸。

滚烫的热油遇到放置微冷的干子,冷热交替间,干子的表皮急剧收缩,形成一层硬壳。这个反应的过程太过短暂,干子招架不及,外表脆了里面却还嫩着哩。

我如愿吃到了那日第一份臭干,确实如同张老太说的那般与众不同,“好吃得‘扎实’”。那干子外表脆香,内里嫩滑。搭配的蘸碟更是不同于一般的水辣椒,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奇异香气。芫荽青、辣椒红、臭干黄,令人食指大动。张老太打哈哈说这是独家秘方,卖关子不愿透露其中窍门。

后来,不顾路途遥遥,我又来过几次,与数位好友分享过这份美味。再后来,外出求学,鲜少回家,更难有机会再走进小院,去品尝张老太的臭干。

岁月从指缝间溜走,几年前,与朋友谈起泰州臭干,才得知张老太2011年便去世了,她的女婿袁爹接管了那个小院,延续着“张老太”臭干的故事。再后来,袁爹也过了古稀之年,因没寻到合适的传人,生意早已搁置,闻之唏嘘不已!

一直怀念泰州张老太以及她做的臭干,带着那些随时光沉淀的老手艺、老味道,才酿出了最为浓郁、醇厚的乡愁。

文中金句

鞋底摩擦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把双手蜷缩进了袖笼之中,鼻头早已冻得通红,心中祈祷千万别扑个空。

那干子外表脆香,内里嫩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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