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天前,原本与几个朋友约了去吃大船干丝,结果因为疫情给拖延到了本周。店也临时歇业。我们到达时,一船舱的人,热气腾腾。预约的是九点,但因食客满舱,我们还没轮上,丁老板不停地捧着大盆,嘴里喊着“得罪,得罪,小心烫着”,到里头上菜。看到我们来了,跟我们打招呼,“真是对不住,太忙了,你们再到大街上转转,我来现煮”。上溪大街向西,港口暴动指挥部与砌在小桥上的观音阁融在一起,观音阁始建于明万历年间,集桥、楼、亭、阁于一体,庄西头与东头
的人每天从阁底下穿行,有着岁月沉淀后的安然。上溪大街上,街面不宽,但烟火气足,老烧饼店、轧面店、老理发店、老邮局、老五金农具店等等,老人们偏多,或蹲或坐,在店门口闲聊。龙溪大舞台前,停满了汽车,车牌一看,不少是外地来的。转到街角有卖螃蟹的,卖蔬菜的,蹲在那,看人来人往。大船干丝生意好,来的外地客多,庄上的人就琢磨着拎篮子拎桶,做些小买卖。
九点二十,回到船上,食客们已散去不少,还有不少年轻人站在岸边闲聊,还有人三三两两过来。听下来,头次来的人都直奔大煮干丝,也有回头客不断强调“还有花卷、花卷”。平时在城里,老看到路边摊有卖花卷的三轮车。我不常买,总觉得不爽口,还有的加了膨化剂,白,但虚得很。
船上的面点师傅见我拿着手机在拍,更加有才艺表演的劲头儿。发面仅剩下不大不小的一坨。他说,面点好不好,全靠发酵。他家的是老面发酵,面团都是醒着的。随即,切了一块面团,在手里不断翻身搓揉,软塌塌的面团即刻变成长棍形,他顺手拿过木滚子上下碾压,“啪”地一下翻过来,木滚子继续用力碾压,油刷子在上面来回飞快刷两道,然后问我:“甜的,还是咸的?”见我迟疑,师傅从一只桶里抓出一大把黑芝麻,均匀地撒在刷了香油的面团上,留了一小半没撒。然后,用刀“腰”开。他说,甜的里头是黑芝麻屑子加白糖。撒好后飞快地卷起,一揪、一捏、一放、一提,片刻摆满一笼,上锅。锅炉上摞了七八只竹蒸笼,热气腾腾。上了笼,我刚想问,只见他又从另外一只桶里抓了一把盐芝麻撒上(有时也会用椒盐)。师傅说,可根据食客喜好,再在上面加点青蒜花儿、葱花儿、芫荽(香菜)花儿、芹菜花儿、薄荷花儿。做法同甜的一样。
等候也是新鲜的,坐在桌上,侧过头来可看龙溪港,水面开阔、干净,上次来看到的大片水葫芦已清掉不少,只留下少许浮在岸边,还有些紫色的花。大船帮子上吊了不少网兜,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鱼。
香味由远而近。依然是一大盆憨直得有些过分的干丝。大家吃得满头大汗时,老板的儿媳,一个白皙俊俏的姑娘,端着刚出笼的花卷儿上场,掀开竹笼盖,一朵朵含苞待放,又拙又白地挤在笼里,拿一个,烫手,边呼气,边用手指拈着,慢慢撕开,就像打开了一个小画轴,咬一口,松软,牙口截面却像丝瓜囊,这时直接大口咬就失了乐趣,得一点一点展开,用手撕,放嘴里咀嚼,满口的麦香与芝麻香融合的本色味道,果然人间至味是清欢。
花卷儿的食材与工艺很简单,便宜,能果腹,能慰藉,凝结的是生活的大道至简。在我们身边,只要稍稍留意,经常能发现这样的美味。疫情过后,不少人的心态与生活方式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改变,更珍爱与家人共处的时光。由此,家人好友,三五同行,同赴一场家常美食的约定,是疫后感受岁月静好的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