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小长假,儿子大山带南昌同学浩铭来泰,我和他爸就琢磨着弄点美味佳肴给孩子们滋补一下,大学生,对于美食总是迫不及待地。在城里品尝过精致早茶之后,打听了一圈,都说老家附近上溪村,有条船上的早茶很特别,踩好了线,二号早上,我们驱车前往。
船泊在上溪大桥桥北端下口,是条废弃的大船,上面砌了房子,已有年头。铁炉上几口大锅滋滋冒着热气,蒸笼堆得小山高,几个老人坐在河坎上的矮桌旁吸溜着面条,一个光膀子的年轻男人在船上岸上两相张罗,汗珠子不住地往下滴。案板上的面团瘫成一片,毛孔争相舒张,或大或小的气泡似乎要挤出来。每往船舱里走一步,美食的诱惑就近了几分。果然,进得舱内,虽说已是上午十点,仍有一群年轻人吃得正欢,他们谈笑风生,大人和小孩子脸上都泛着油光,满嘴赞叹、感叹,听话音是从外地赶回老家的。
我们的桌上只摆了两样,卖相实在憨直朴实得很。大煮干丝装在一个比脸盆还要大的钢盆里,色彩丰富,个个竖头竖脑,俏生生的,汤色乳白,香味直钻五脏六腑。胃口吊起来后,大家伙立即开动,用勺子盛到碗里大快朵颐。汤色醇厚纯正,一口到胃,鲜
掉大牙。蟹黄包皮薄肉厚,每一只有大碗大,蟹油从面皮里渗出来,咬一口,油直淌。这会儿咱都是干饭人,一人两碗干丝,连汤夹水,加上一只包子下肚,浑身热气直往上冒。节奏放缓之后,再细看这餐乡村早茶,说实话,憨直得有些过分。单纯看色泽,丰富且有层次。红色是递进的,粉白的是带些五花的精片,粉红的是肴肉,深红的是水牛肉,鲜红跳跃的是河虾,加上暗黄的鲜香菇与黑木耳,绿的小青菜,青白色的笋,主调是本白的百叶,好家伙,满心满胃都是美味与乡愁的熨帖。
老板热络地给几桌客人递烟,得知我们从城里来,就有点惋惜地说,“哎呀,你们还真别夸,我家的早茶,你们要坐在桌边上等,出锅鲜的更好,打个巴掌都不丢。”我们一听乐了,因路上堵车,我们来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可想而知,出锅鲜是多么的令人惊艳。浩铭与大山埋头苦干,尤其是浩铭不住地赞叹,“这桌美味太震撼,太特别了。”
老板精干敦实,他自豪地说,“要不是你们是本乡人,今天想吃还吃不到呢,我已回掉几十个电话了,都是外地开车赶过来品尝的,实在忙不过来。”聊了一会儿,我们开心地与他挥手告别。黄豆秆子晒在路边,径自发出“比扑比扑”声,老人坐在巷口“哒呱”,高音喇叭有扬剧在唱,土狗们在村头野转,时不时注视着来回穿梭的车辆,这个小村子就这样大刺刺地迎送着慕名而来的食客。
下午在家,想到早上的美食,忍不住手痒,要写篇稿子纪念一下。请老家发小找到了老板的电话,打过去,这一聊就聊了将近半小时。老板说,“我这几天忙晕了,国庆节那天,从早上五点一直到上午十一点,都不曾歇。”
我说好啊,发财。他在电话那头笑声朗朗。“我的店也没名字,只凭食材好,用料足。现在条件好了,不管城上的,还是乡下的,你做得不好,喊他爹爹,也没得用。”我想的确是,话糙理不糙。
“我在本庄做早茶,从25岁做到今天,30多年了,不曾离过庄子。每一道工序都是自己做。本地土猪大骨卸下来熬高汤,肴肉自己腌,五花精片是扁担肉,又叫里脊肉,下锅前用盐先稍微码一下,淋粉沾一下,漏勺在开水里焯一下,这样活劲,片片劲抖抖的。牛肉是兴化的,现宰,每天送货,你们吃的都是‘瓜儿’。青菜、葱、姜是本庄的,都是现采现用。河虾是龙溪港里头的,庄上人从簖上倒了,直接送来。起锅前,抓点小青菜下去,装盆前,白胡椒一撒,麻油一浇,就成。”哈哈,快人快语,自信满满,麻溜得很。
“下次你来,坐在这‘等一歇’,吃出锅鲜,口感好得没得数。”挂电话前,老板再一次邀请。我说好咧好咧。
老板大名丁伯瑞,上溪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