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经义斋里有人问我:编戏最难的是什么?我说不在词藻,在“信”。看客坐在勾栏里,明知台上是假的,你若让他信了,戏就活了。今日我便拿自己的一本旧作说与你们听。
这本戏叫做《望江亭中秋切鲙》。说的是谭记儿寡居清安观中,嫁与赴任的白士中;有权贵杨衙内起了歹心,讨得势剑金牌,要去潭州取白士中的性命。谭记儿便在中秋夜里扮作渔妇张二嫂,提着鱼到望江亭上献鲙,把那权贵灌得烂醉,把势剑金牌都哄到手里,一场杀身之祸就此消了。你们海陵在江边,鱼是家常之物,“切鲙”二字不必我多讲;只是那戏里的潭州在洞庭之南,不是你们这海陵,读传奇的人常要混了去。
编这本戏,最要紧的一处是“改扮”。一个正旦,前半本是观中的寡妇,后半本是江上的渔妇,人不换,身份要换。换了衣裳还不算,唱的字眼、走的步数、递酒时的眉眼,样样要变。看客眼睛毒,你稍一露怯,他便知道你还是那个寡妇,戏便塌了。
再一处是“本色”。渔妇的口里不能有书生的腔。我写她哄人时那些话,全是市井里可以听到的软语和机锋,一句文绉绉的也不能掺。文人的辞藻进不得这等人物的嘴,一进就假了。我一生在勾栏瓦舍里混,听过多少婆子媳妇说话,这本事是那里得来的,不是从书里得来的。
诸君要问我这戏的用意,我便直说:势剑金牌那般吓人的东西,骗走它的却是个妇人。写戏的人心里总要有一杆秤,秤的不是官位高低,是人心曲直。收场处那两句题目正名,我不过把观中说亲、亭上切鲙两桩事缀成对句,让看客出门时还念叨得着罢了。
一个寡妇扮作渔妇,怎就骗走了势剑金牌
💬 2 回复
堂中帖由先贤著文,欢迎书友在帖下跟贴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