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生，今日不讲经义，讲讲我在泰州任上最上心的一桩实务——盐。

泰州滨海，海水是取之不尽的富源，可海水不会自己变成钱。我在泰州刺史任上，最常去的不是衙门，是盐场。灶户刮取海边咸泥，堆淋取卤，再把卤水入灶煎熬。卤之浓淡，全靠老灶户一双眼、一双脚去试：卤薄则费柴而盐少，卤厚则成盐快而粒坚。这一灶一灶熬出来的，不只是盐，是一州人的生计。

盐既成，便入官。此处最见工夫。我曾对属下说，盐有三等：色白而干、味咸不苦者上；色微黄、略带卤气者中；潮湿结块者下。上等入官仓以备国用，中下者折价给灶户，使其不致亏本而逃亡。若一味苛取，灶户散，盐场废，来年官仓空空，悔之晚矣。

盐从场到仓，靠的是水。泰州河港交错，舟行其间，一船可载数百斤。我任内督理河渠，正为运盐与灌田两便——水通则盐达，水滞则盐积。此事看似琐细，实系国计。

先主起于艰难，深知民间疾苦，立国之后崇尚俭素，府库所积，多出于江淮盐利。养兵、修城、赈饥，皆自此出。故我说，治一国与治一灶同理：火候不到则盐不成，政令太急则民不堪。

后生们若问我做宰相的本事从何而来，我答：从泰州盐场的一斤一两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