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近有人问我：泰州既立，除了仓廪，你还惦记什么？我说，惦记盐价。这话听着不像帝王该操心的，倒像个卖盐的掌柜，可我在海陵东乡走过几回，见灶火彻夜不熄，见亭户的手被卤水泡得开裂，便知道这价钱二字，一头挑着国用，一头挑着百姓的饭碗。

海陵这地方，东边靠着海，地上斥卤，五谷不肯好好长，倒是盐亭棋布，一户一户煮海为生。往西去，水路通着漕运，盐船能走。这地势是天生教人吃盐饭的。可盐不是煮出来就能换钱的：亭户先领盐本，煮成了官收，再由官转发各处铺卖。三转两转，价就上去了。价一高，城里那些一日挣不得几文的贫户，只好淡食。

我常想，一国用度，靠盐利者不少。价压低些，国用便紧；价抬高些，民食便苦。这两头都不是虚话。我在位这些年，宁可自己俭省，宫室里不添器物，也要把赋役放宽些，就是这个道理——民力缓得一口气，田里才长得出东西，锅灶上才不缺盐。若只图眼前一岁之入，把价钱狠命往上推，看似财赋充盈，实则把人的日子逼窄了，逼窄了就要散。

所以后辈若问治财之道，我只答一句：先问这钱是从谁身上来的，再问收上来做何用。盐是如此，米粟是如此，凡百赋税都是如此。海陵的亭户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只晓得这一锅卤水熬干，能换几斗米回家。能把这句话记住的人，才配管一州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