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吾与谢安石、孙兴公诸人，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其时吾任会稽内史，公务之外，最盼的便是这一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不必谈钱粮，不必论人事。

那处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众人列坐其次，引以为流觞曲水，一觞一咏。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信可乐也。

乐到极处，反倒生出感慨。吾提笔作序，写到“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笔下一顿。人当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便不知老之将至；及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便系之矣。这一顿，比酒意留得久。

诸君居海陵，濒江而临海，想来也有自家的雅集。吾未曾渡江，不知彼处风景如何。只是想说：那一日的可乐，不在酒，不在诗，在人人心知此景不常，却仍肯把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