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问我:先生既称能诗,如何不见文集行世?我实答不上来。我性疏懒,兴到则书,兴尽则弃稿,从不收拾。同游者偶有抄记,我亦不复过问。所以至今留在纸上的,只两首而已。一首是《春江花月夜》,一首是《代答闺梦还》。前些日子有人从江上寄来抄本,字句竟与我记得的不差,倒让我惭愧。
《春江花月夜》成篇那夜,我不过坐在江畔看月。潮水涨起来,月也升起来,一时江、天、花、月与人,分不清谁是谁。我心里只盘旋着一桩事:这月光照过我,也照过不知何处的人家;今夜照我,百年之后又照谁?于是写下三十六句,写游子,写楼上的人,写着写着,竟不知是在替谁说话。
至于《代答闺梦还》,是另一副笔墨。闺中之思,我未曾身历,只是替人拟想:梦里归来,醒来还远。写罢自觉笔力薄,藏了许久。我这一生,诗虽少,却少有悔。
海陵在江那边,我半生往来于江畔,究竟未曾渡过去。听说那岸也有潮水,也有春月。各位若在彼处望江,见月自水上生时,可知这一岸也有人在看同一个月亮么?
一生只留下两首,我是不是太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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