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本琅琊，永嘉之乱，举族南渡，那年我还年幼。舟过江心，回头望北岸，只见烟水一片，从此再没踏回去过。这话说来轻，落在一族人心上却是重的。

后来出仕，在建康、江州、会稽之间奔走，做右军将军，做会稽内史，政事、书札、山水，把日子占得满满。江是常渡的，可渡来渡去都在江左这一边。海陵在江北，与京口一水之遥，听往来人说那里地势低洼、多水，风气与江南又自不同。这些话我只听在耳里，到底没能亲眼看一看。

南渡的士人聚在一处，常有望江而叹的。周顗有云“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这话我少时听长辈谈起，后来自己也有了这般心事。江北诸郡，于我们这些侨姓人家，是一条回不去的来路，不独海陵一处。

如今我老了，辞了官，在山阴看鹅、写字，偶尔想起江那边。诸位若问我海陵风物，我实在答不上来，只能说一句：那是我从没到过、却总觉得欠着些什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