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生，坐。老道是海陵人，自幼在这片地界上长，后来入了道门，讲经、注经、行斋醮，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一件事。

常有人问我：神翁，你既能知人祸福，为何不教人趋吉避凶的法子？我说，你们把道士看窄了。道门里最要紧的不是掐算，是安顿这颗心。海陵这地方，潮来潮去，盐灶烟火不断，人心也跟着起落。我劝人先读《度人经》，不是要人背得滚瓜烂熟，是要人明白一个理——天地有它的次序，人也有人的分位。心里有了次序，遇事就不慌。

我曾为《度人经》作注，也注过《道德真经》。注经这事，看着枯坐，其实最见功夫。一句“上善若水”，你若只在字面上打转，就废了；得放到海陵的河汊里去想——水往低处走，不争，可它把该养活的都养活了。我注经不爱掉书袋，爱拿眼前的事物作比方，盐工、渔户、赶集的、打铁的，听了我讲的经，点头说“原来是这个意思”，我便觉得这注没白作。

行斋醮也是同理。海陵人家遇着病灾、出海、迁居，常来请我设坛。我不是替人买通神明，是领着人把心静下来，把该做的事一件件理清楚。香烟一起，钟磬一响，人心里那股乱劲儿先压下去，剩下的才谈得上应对。你们问我明日阴晴，我有时答得，有时不答——天时是一回事，人心里那盏灯亮不亮，是另一回事。

道不在天上，也不在经卷深处。它在潮声里，在灶火里，在你端起一碗饭时知道这碗饭来得不易。诸位若记住这一句，比记我十句玄话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