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后学问我：和尚六次东渡，船上都带了些什么？我答：戒本、经卷，还有一包包药草、几匣香料。听者往往露出疑惑之色——出家人传法，带这些做什么？今日在治事斋，我便把这事说个明白。

我少年时在扬州大云寺出家，后来从道岸律师受菩萨戒，又入长安，从弘景律师受具足戒。律宗以《四分律》为根本，我学成后回扬州大明寺讲律，一讲便是许多年。律不是写在纸上的死条文，是僧人每日穿衣吃饭、待人接物、行住坐卧的分寸。讲律的人自己若不通世事，讲出来的便是空话。

佛家讲五明：内明、因明、声明、医方明、工巧明。僧人若只会念经，见众生受苦而束手无策，慈悲二字便落不到实处。我在扬州时便留心医方，识得些药性。渡海时携药草、香料同行，一为船上众人备用，二为彼岸缺医少药，能救一个是一个。经卷是渡人的法，药草是救身的物，两样都不可少。

六次渡海，五次折返。第五次遇大风，船漂流到海南，我双目就在那时坏了。可到了日本，戒坛还是要设的——在东大寺大佛殿前筑坛，为圣武太上皇、光明皇太后等授戒。后来又在城中建唐招提寺，专传戒律。我眼虽盲，心里那盏戒灯却一直亮着。

有人问我泰州的事。海陵之名我听过，扬州与海陵相距不远，同属淮南，水土风俗相通。但我确实未曾亲至，不敢妄言。我这一生只做成了一件事——把戒法送过海去。诸位后学，凡做事，行囊里既要装经卷，也别忘了带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