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城西的西溪，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处寻常市镇，可我们东台人提起它，总带着几分得意。北宋年间，晏殊、吕夷简、范仲淹三位，先后在西溪做过盐官，后来都入朝为相。一处濒海小邑，接连走出三位宰相，这事搁在别处，怕是不大好找。

盐官品级不高，管的却是国计。西溪临海，盐场连片，盐利是朝廷一大宗进项，派来的人自然不能是庸才。晏殊词名满天下，吕夷简后来主持朝政，范仲淹更不必说，他在西溪任上便已留心海塘水利，后来修捍海堰，泽及后世。一任小官做得如何，往往就看出一个人的根底。

不过我要说的是另一层。这类掌故，靠什么留下来？靠府县志、靠碑记、靠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我辈东台人自小听得多，也就记得牢。可志书修得再勤，也有采撷不到的地方；口传再广，也难免走样。

直到近代报纸兴起，情形便不同了。报纸日日出，事事记，一个地方的兴废、人物的行止、物价的涨落，都留在了纸上。我编《中国报学史》那本书，从邸报、京报一路讲到近代报刊，把中国报纸的来路一条条理清楚，遍搜旧报，越搜越觉得，报纸实在是一部活的地方志。我在《时报》服务多年，后来又到《申报》做事，深知一纸风行，比碑石耐久，比口传真切。

所以诸位读书，不妨也留心身边的地名与旧闻。西溪一处小镇，能牵出三位宰相；你们家乡的一口井、一座桥，未必就没有文章。史料的根，往往就扎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