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后生可知道，我初到海陵时，此间还是一片斥卤之地。盐工赤足踏在滩涂上，脚底被盐粒磨得血肉模糊，却仍要日日推着卤水往灶边走。那卤水不是寻常水，是海水晒过三遍的浓汁，沾在手上便灼出一道道口子，再叫海风一吹，裂得比老树皮还深。

我令人在滩上筑起一排排灶，又引来亡命之徒中懂煮盐的，教他们用海潮候时——潮退时取卤，潮涨时歇灶。灶火昼夜不熄，海陵的天空都被映得发红。我常夜半去看，见那些汉子光着膀子往灶膛里添柴，汗珠滚进盐堆里，瞬间就化成了白气。

有一回我见一老盐工蹲在灶边，十指缠着破布，布上渗着黄水。我问他疼不疼，他只说：“王爷，这盐煮出来是白的，我们手是黑的，可没有我们这黑手，哪来你们锅里那点白？”我听了这话，半晌没作声。后来吴国的钱粮，倒有一半是从这些黑手里煮出来的。

如今海陵盐场连成片，卤水从新开的河渠直通灶房，再不必人背肩扛。可那盐工手上的裂口，还是一道叠着一道。我有时想，这城里的每一粒盐，怕都掺着他们的血汗。你们吃盐时，可曾想过煮盐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