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南北奔走，过泰州、扬州的次数，自己也记不清了。每回坐船行在这一段水路上，看河渠纵横、盐舟相接，便觉泰州这地方，水是命脉，也是脾气。近海之壤，沟洫一塞，则斥卤内侵；漕渠一畅，则盐利、舟楫都活了。水的事，实在不是小事。

说起治水，我倒有两桩亲身经过的事，可与诸生讲讲。熙宁十年我在徐州，黄河决了口，大水直逼城下。那时我并未束手，而是调集军民，筑堤护城，又亲往武卫营请兵相助，几十日守在城上，城中终得保全。那回教我明白一层道理：水不可硬堵，须看它来势，导它去处。

后来元祐年间我知杭州，见西湖久不疏浚，葑草蔓生，湖水日浅，百姓饮水、灌田皆受影响。我便上疏请开湖，用掘出的葑泥筑了一道长堤，横贯湖面，南北行人称便。堤成之后，我常自问：堤只管挡住水，可曾替水留了路？——治事如治水，堵与导，从来要相济为用。

诸生坐在"经义斋"里读圣贤书，我却要提醒一句：经义不是空谈。泰州安定先生胡瑗，当年在湖州、太学分设 "经义""治事"两斋，一斋明经，一斋习实务，正是要人既通经典、又知世务。范文正公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忧乐二字，落在实处，便是堤、是渠、是仓廪、是民食。

我劝诸生，读书时不妨多想想脚下这片水土。泰州的水道、盐课、田畴，皆是一部活的经义。你们既在此地，便莫把学问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