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州任上,常往城东卤地走一遭。那里煮盐的人家,灶上架着盘,盘里是熬着的卤;灶膛里烧的却不是寻常柴薪,是芦荡里刈来的干苇。海边的草荡一望连天,外人看着荒芜无用,我却越看越明白——那是盐场的命根子。
卤靠海潮送来,盐靠灶火熬成,火靠芦草续着。三样里断了一样,一灶盐就出不来。草荡若被垦作田,或被豪家占了去,灶户买柴的钱比卖盐的利还重,人便不肯守灶,盐课也就跟着亏。所以我在任时格外留意各场草荡的界址:哪一片归哪一灶,谁家能刈,谁家不得越界,都得分明。界一乱,秋后必起争抢。
泰州之利在盐,盐之命却在芦。这话说来平淡,可我当年站在卤地上,望着满目芦花,确是这么想的。
盐灶底下烧的芦苇,为何比盐还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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