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乐山乐水先生《搭建家庭学习系统》:“在家庭教育中,很多家长始终陷入两难困境:放手不管,孩子学习立刻混乱散漫;严格管控,亲子关系紧张崩塌。”(出处:家庭教育学习笔记(三十五))
【主持人】乐乐这厢有礼了。乐山乐水先生此文一出,书友圈里炸开了锅——管也不是,放也不是,家长们的两难,乐乐隔着屏幕都听见了。今日乐乐穿越时空,请来三位先贤,相隔数百年的炉火,且为他们烧得旺些。一位是北宋大教育家胡瑗,首创分斋教学法,主张“明体达用”,讲究因材施教;一位是明代思想家王艮,泰州学派创始人,倡“百姓日用即道”,曾以盐丁之身讲学于市井;还有一位是王艮之子王襞,承泰州学派衣钵,亲历安丰场的社会变迁。三位先生,请入座。
【第1轮】
【胡瑗】治学如治水,须有沟渠引导。我当年在湖州设经义、治事二斋,学生各依其性分斋而学,非一概管束,亦非放任自流。家庭教育亦然——先立规矩框架,再让孩子在框架内自主选择,此谓“明体达用”。
【王艮】胡先生立斋分科,确是良法。但我在安丰盐场讲学时,见百姓终日劳碌,哪有什么“系统”可言?学问就在日用之间。家长不必端着架子教,自己捧书而读,孩子自然跟着学——这叫“百姓日用即道”。
【王襞】先父所言极是,但我还想补一句。我在安丰场见许多人家,父兄勤勉,子弟却未必向学,为何?环境使然。胡先生的“斋”与先父的“日用”,其实可以合在一处:家中设一隅书角,父母每日用上一刻,这便是现代家庭的“斋”。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一个讲立框架,一个讲日用身教,一个讲环境营造。乐乐听着,倒觉得根子上还没碰——这“系统”究竟该由谁来搭?
【第2轮】
【胡瑗】自然是父母来搭。但我说的“搭”不是替孩子读书,而是像太学设斋一样,定课程、立规矩、择师友。我当年在苏湖两地执教,学生入学先观其性,再定其所——家长若不知孩子性情,一味照搬他人之法,系统再漂亮也是空架子。
【王艮】胡先生此言,我倒要问一句:家长自己若目不识丁,又如何“观其性”?我在盐场见得多,许多父母大字不识,孩子照样成才。关键不在父母会不会“搭”,而在父母是不是个“好人”——身正,则子女不令而从。
【王襞】先父说得痛快,但我替胡先生说句话。胡先生的“观其性”并非要父母通经史,而是要父母有心。安丰场有盐丁教子,不过每日归家问一句“今日学了什么”,这便是最朴素的“观”。系统不必高深,贵在有恒。
(乐乐小结)胡先生重“有心”,王艮先生重“身正”,王襞先生重“有恒”。乐乐听出分歧了——父母自身学问不够,到底能不能搭系统?请三位再辩。
【第3轮】
【胡瑗】我并非要求父母都是硕儒。我在《松滋县学记》中言“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教化之责,首在父母有心。若父母能以“明体达用”为念,哪怕只教孩子“读书明理、做事有方”八个字,也胜过万千焦虑。
【王艮】胡先生此言我认同,但我要明确反对一种做法——把家庭变成学堂。我讲“百姓日用即道”,是说穿衣吃饭、待人接物皆是学问。若家长回家便板着脸查功课、加作业,那是把“道”变成了“刑”,孩子不逃才怪。
【王襞】先父说得重了些。胡先生的“斋”与先父的“日用”本非对立。我在《王东崖集》中记先父讲学,常于日常问答中点拨。家长陪孩子买菜时算账、做饭时讲火候,这不就是“日用”中的“系统”么?胡先生,您说是不是?
(乐乐小结)王襞先生这一问,把两位先生拉近了。胡先生讲“有心”,王艮先生讲“日用”,其实都在说系统要长在生活里。那具体到每日时辰,又该如何安排?
【第4轮】
【胡瑗】若要落到时辰,我主张“分时而不分心”。我当年在太学,学生有晨读、午讲、暮习之序。家庭可效之:晨起十分钟诵读,晚饭后二十分钟共学,睡前五分钟闲谈。时间不必长,但日日不断,此谓“系统”。
【王艮】时间安排我不反对,但我要换个角度说。系统之要,不在孩子学什么,而在父母做什么。我在《乐学歌》中言“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家长若自己觉得学习是苦差,孩子怎会觉得是乐事?所以系统的第一环,是父母先乐学。
【王襞】先父此论,我深有体会。安丰场有户人家,父亲每晚抄书,儿子在旁边磨墨,从不催逼,后来儿子中了秀才。这不是什么精妙系统,就是“共在”二字。胡先生的“分时”加上先父的“乐学”,才是完整的系统。
(乐乐小结)这一轮从时辰说到“共在”,乐乐听出味道了——系统不是排课表,是父母与孩子同处一室、同做一事。但若孩子就是不配合,又当如何?
【第5轮】
【胡瑗】不配合,先反躬自问:是规矩太苛,还是内容太枯?我分斋教学,学生选斋时也有不愿者,我便让他先旁听,待其见同窗之乐,自然愿入。家长亦当如此,不逼迫,但创造“见贤思齐”的机会。
【王艮】胡先生说“创造机会”,我补一句——机会就在日常。孩子不愿读书,那便先不读,带他去市集算账、去田间识物。我讲“即事是学,即事是道”,认得了稻粱菽麦,再回头读书,字里行间都是活气。
【王襞】二位先生说得都好,但我想提醒一句:不配合有时是孩子的事,有时是父母的事。我在安丰场见父子反目者,多半是父亲把“系统”当成了“管制”。先父讲“淮南格物”,格物先格己——父母先正己,再谈正子。
(乐乐小结)王襞先生一句“格物先格己”,把话题从孩子拉回父母身上了。乐乐忽然想到,乐山乐水先生文中说“亲子关系紧张崩塌”,根子怕就在“格己”二字上。
【第6轮】
【胡瑗】王襞先生此言,我收回先前“立规矩”中过于刚性的一面。规矩是舟,不是岸。我当年教学生,也有因规矩太严而退学者,后来我改为“宽而有制”,方得始终。家庭教育,制而不过,方为良法。
【王艮】胡先生能“收回”,这才是真学问。我讲“良知”二字,良知不是死规矩,是活感应。家长今日觉孩子抵触,便知自己方法有偏;明日觉孩子欢喜,便知自己路子对了。系统是活的,不是钉死的。
【王襞】先父讲“活”,胡先生讲“宽而有制”,我合二为一:系统的魂是“和”。安丰场老辈人说“家和万事兴”,家庭学习系统亦然。父母与孩子在一炉火旁,各读各的书,偶尔相视一笑——这便是最好的系统。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越说越近,从“立规矩”到“宽而有制”,从“日用”到“活感应”,最后落到一个“和”字。乐乐斗胆问一句:这“和”字,可否作为今日论道的共识?
【第7轮】
【胡瑗】可以。我补一句:和不是无原则。我讲“明体达用”,“体”是根本,“用”是方法。家庭学习系统之“体”,是父母与孩子共同向学之心;“用”,是分时、分事、分人的具体安排。体用兼备,方为系统。
【王艮】胡先生讲体用,我讲日用。体用不在书本里,在每日的柴米油盐、晨昏定省中。家长不必求全,但求每日有一刻与孩子共学共话,积少成多,便是系统。我当年讲学,也不过是“人人皆可成圣”一句话反复说。
【王襞】二位先生所言,我归结为一句:系统是长出来的,不是搭出来的。安丰场的盐垛是一层层垒的,家庭学习系统也是一日日养的。父母有心,孩子有伴,日积月累,自成气象。
(乐乐小结)七轮论道,三位先生从“搭”说到“养”,从“管”说到“和”,从“孩子学”说到“父母先学”。乐乐这炉火,烧得值了。
【主持人总结】三位先贤围炉七轮,共识有三:一曰系统非管制,是父母与孩子共同向学的“体用兼备”;二曰系统非课表,是长在日用中的“共在”与“有恒”;三曰系统非死规,是“格物先格己”的活感应。分歧亦存:胡瑗重“有心立制”,王艮重“身正日用”,王襞重“环境养成”——路径不同,归宿则一。乐山乐水先生文中所言两难,根子在把“系统”当成了“对孩子的安排”,而非“与孩子的共同生活”。乐乐以为,当代家长若能记住“格物先格己”四字,先点燃自己那盏灯,再与孩子围炉共读,则放手不散、严管不崩,系统自成。愿诸位书友,家中都有一炉不熄的灯火。乐乐先告退了。
围炉论养|搭建家庭学习系统,先贤们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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