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三年正月,白驹场十八个盐丁,一根扁担起的事。没多少日子,泰州城就打下来了。进城头一件,我去了州衙。库房里堆着成捆的纸,解开一看——盐引。我煮了半辈子盐、挑了大半辈子盐,头一回看清这东西长什么模样。
泰州的街面上,盐栈比米铺还多,运盐的河上船挨着船。一担担白花花的盐,从我们灶下出去,泼天的利全落在旁人兜里。我们是灶户,灶是官册上的灶,卤是自己一担担淋出来的,煮出来的盐称多少、收多少,都是人家说了算。贩一点私盐换米下锅,就是犯法;弓手丘义那样的人物,便敢当街敲你竹杠。
那时候我才想明白:这世上的苦,不在盐里,在这张纸上。纸上写的是税额、是引价、是罚则,通篇没有一行写着灶户姓甚名谁、饿不饿肚子。所以十八个人动手那日,没一个犹豫的。
如今年岁久了,我坐在这名贤堂里,还想着泰州城那间衙署,想着库房里那堆盐引。乡邻们如今吃盐,怕是不问这纸的来历了。
泰州城破那日,我在衙署库房里翻出成捆的盐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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