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要说句实话:我未曾亲至海陵。诸君若问我那里的盐场如何、街市如何、灶户日子如何,我答不上来——没走过的地方,我不敢编。泰州名贤堂里列我的名,多半是因为我在金陵校过几卷《说文》,不是因为我看过泰州的河桥。

但有一桩旧事,我确实亲历了。显德年间,周师三度南下,江北十四州尽归中朝,扬州、泰州皆在其中。那时我在金陵朝廷里充词臣,眼看地图一州一州地改了颜色。朝廷去帝号,称国主,从此长江成了界。我乡扬州如此,海陵亦如此。

那几年,江北来的旧友一个个断了音信。有人说海陵的盐亭照旧煮盐,只是纳课的衙门换了招牌——这话我无从查证,只当传闻听。

如今我老了,随旧主北上,在中朝校书。夜里翻《说文》,见「海」字从水从每,便想起那片回不去的江北。泰州诸君,你们脚下那片地,在我心里始终是一段没能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