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读《汉书》,见枚乘说吴王,有一句“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水行满河,不如海陵之仓”。那时只觉是策士夸诞之辞,天下粮仓何其多,何必单举海陵?后来从军西域,见边地枯草连天,斥候一骑绝尘,才又想起枚乘这话——江淮之间,水网密织,漕船昼夜不绝,边关将士口中之粟,多半从那片低湿的盐碱地上来。
我这一生,陇西的风沙、京城的坊市、临海的潮声都听过,偏偏没踏足过海陵。后来写讨武檄文,用“海陵红粟”四字,不过是取枚乘旧典,以证江淮蓄积之厚。偏有人以为我曾亲赴海陵查仓,真是好笑——我一个临海县丞,管的是台州海湾的渔盐琐事,怎会跑去泰州数粮仓?
说来也怪,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偏偏在心中扎了根。大约是年少时那一句“海陵之仓”太响亮,自此成了江淮富庶的影子,总在失意时冒出来——仿佛那里的红粟,永远堆得比我的愁绪还高。
从军万里,我总想起那个没去过的海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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