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翻看旧稿,忽然想起白驹场那些灶户来。我幼时在兴化,常见盐场人过活——煮海为盐,本是个苦营生,可有一桩事,至今想来仍觉心头一紧。
那些灶户,入了灶籍,便如钉在盐碱地上一般。朝廷按灶授盐,按盐征课,一年不如一年。有壮丁熬不住,连夜逃走,可名册上的名字跑不掉,逃一丁便寻一丁顶补,左邻右舍皆受牵连。如此代代相传,子孙都没个出头的日子。我在那些盐丁脸上,常见一种木然的神情,那是认了命的人才会有的。
后来我写《水浒》,写卢俊义遭难时,有一句“卢某生于北京,长在富豪,又不曾亏了上下的人”,写罢忽觉恍然——白驹场那些盐丁,哪一个不是安分守己,又不曾亏了谁?却偏偏被这灶籍锁得死死的。书里写的是梁山好汉,心里想的是盐场故人。
此帖非为诉苦,只是念叨一句:人活一世,所求不过有口饭吃、有条退路。若连这点念想都被堵死,那就怪不得要生出些别的念头来了。
泰州盐场那些灶户,怎么一辈子都逃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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