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春,我回泰州。得空时一个人沿着城里的河走了一段。水不急,船也不多,岸边有人家在河埠头淘米洗菜,抬头见我,笑一笑,又低头忙自己的。我心里却忽然浮起另一桩事来。
早年间唱戏的班子,多是走水路的。一条船,载着衣箱行头,载着几十口人,顺着河汊从这个镇摇到那个镇。泰州这一带水网密,四乡逢庙会、逢节令,都爱请班子唱几天戏。锣鼓一响,十里八乡的人便往台下凑。这家唱完,行头一收,又上那家的船。
我常想,水路就是戏班的路。早年徽班北上,也是打这一带的水路过去,一路唱,一路走,最后唱进了京城。泰州的河不算宽,却把多少唱戏人送了出去。
如今我站在河边,看水波一层层推远,倒觉得比台上的水袖还长。戏是靠脚走出来的,也是靠水送出来的。泰州的水,养戏,也养人。
泰州城里的水,载过多少戏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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