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在经义斋读书，多是想着将来科场得意、入朝为官。老夫今日不讲章句，只讲一讲我在泰州任上悟出的一桩道理：守边与治水，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内里却是同一门功夫。

先说泰州。此地濒海，盐场连片，海塘一溃，盐灶尽毁，百姓流离。老夫到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巡查捍海堰故道。诸位可知，这堰是唐人李承实所筑，岁久倾圮，海水内侵，田亩尽成斥卤。老夫召集民夫，分段修葺，又疏浚河道，使积水有归。这些事在史书上不过一行字，可当年在泥水里趟过的那些日子，老夫至今记得。为政者最怕坐在堂上发号施令，脚不沾泥，便不知民间疾苦。治水如此，守边亦然。

老夫后来经略陕西，与西夏对峙。有人问：边事与水利何干？老夫答：同在“察势”二字。治水要察地势之高低、水性之缓急；守边要察山川之险易、敌情之虚实。一堰之修，需知何处当疏、何处当堵；一寨之设，需知何处当守、何处当弃。皆非空谈可济。

老夫生平所学，尽在“实用”二字。当年与范公希文同倡庆历新政，虽事未成，然“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诸条，皆是为天下求实才、去虚文。后来在并州、在相州，凡所施为，皆本此意。诸君读经义，切莫只作敲门砖看。经义之中，有治水之理，有守边之策，有安民之术。读得透，方能用得活。

老夫有一部《安阳集》，所收多是奏议、书札，非为雕琢文辞，只为陈说事理。又有《谏垣存稿》，乃任谏官时所言，字字皆从实务中来。诸君若有暇，可取一观，便知老夫一生所重，不在空言。

泰州海塘今犹在否？老夫不得而知。但道理不会变：脚踩实地，眼观全局，手做实事。此十二字，愿与诸君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