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后生来问我：习字当从何处入手？是临《兰亭》，还是摹名碑？我每笑而不答，末了只说一句：先识字源。这话听来迂阔，却是我半生搜访、翻检群书之后才敢说出口的。

我平生所著，一为《书议》，一为《书断》。《书断》凡三卷，上卷不品人，只辨体，列古文、大篆、籀文、小篆、八分、隶书、章草、行书、飞白、草书十种，各述其源流，缀以赞论；中下二卷方才分书家为神、妙、能三品，一一论其优劣。为何把辨体放在品人之前？因为不知一体一字从何处来，笔下纵然有姿态，也不过是无骨之肉，经不得细看。

单说这十体之名，便有许多来历。飞白一体，我于《书断》中记之：汉灵帝熹平年间，蔡伯喈奉诏作《圣皇篇》，篇成，往鸿都门待诏，见役人执垩帚刷字，心中一动，归而创为飞白之书。其势如枯笔扫过，丝丝露白，本是宫阙题署所用。章草之名，我取史游之说——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隶体而粗书之，故称章草。至于八分，世传为后汉王次仲所作，此说出于前人，我亦姑存其论，不敢遽断。

我为何要费这些笔墨？只因字学一道，看似小技，实则关涉士人进退。铨选之法，身、言、书、判四者并重，其中"书"一项，须楷法遒美；又有明书一科，专试《说文》《字林》。吾乡海陵地僻滨海，子弟欲求出身，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