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吕岱，海陵人，少年时曾在盐场做过杂役。那时节煮盐，灶户们白日取卤、夜里煎煮，通宵不歇。偏偏有一条规矩——入夜之后，煎盐的灶火便要用草帘遮住，不许叫火光透出去。我年幼不解，问一位老灶户，他指着东边黑黢黢的海面说：火光一起，海贼便知这里有盐。

那时节海陵临海，盐是大宗。一船盐运出去，换回来的是粮、是铁、是布。可海上的贼人也盯着这盐。他们不抢灶户，抢的是运盐的船。老灶户说，早些年有一回，火光没遮严实，当夜便有贼船靠岸，把场里积的盐抢了大半，还伤了几个人。自那以后，这条规矩便立下了，谁也不敢破。

后来我随军征战，才渐渐明白，海陵这地方，盐与海贼，是一体两面。盐养活了海陵人，也招来了觊觎之人。所以海陵人从小便要学看潮水、辨风向，更要学在夜里把火藏住。

如今我年近百岁，回望少年时那点灶火，倒觉得像极了我这一生——大半时候都在暗处做事，不肯叫火光透出去。诸位若路过旧盐场，不妨想想，那些遮住灶火的草帘背后，是多少海陵人熬过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