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既坐此斋，我便从斋名说起。安定先生胡瑗，泰州海陵人，昔年分斋教学：一曰经义，一曰治事。经义所以明体，治事所以达用。我每见此名便想，书画一道何尝不然——不明体，则笔墨无法度；不达用，则终日临池亦只是描摹形骸。

我尝于所画《秀石疏林图》上题过四句，抄与诸君：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于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方知书画本来同。什么是飞白？笔画中丝丝露白，如枯帚扫尘；什么是籀？便是大篆。以飞白写石，以篆法画枯木，以永字八法撇捺写竹叶——此中锋行笔，藏头护尾，提按起倒，本是同一个道理。侧、勒、努、趯、策、掠、啄、磔，唐人谓之八法，笔画之名罢了，真意只在"用笔"二字。

再说一幅画。我为友人周密公谨作过一卷《鹊华秋色图》。公谨祖籍济南，却终老未曾归乡，谈起故里风物，神色怅然。我曾在济南任事，亲眼见过城北鹊山与华不注两山：一者圆缓，一者孤峭，秋日平野萧疏，沙渚渔村相接。遂为他图之，取法董北苑披麻一路，赭石薄施，花青轻染，古淡不求妍丽。画的是一地之景，写的其实是一段乡愁。诸君若细看，那山石的皴笔，何尝不是书法的横竖？

学书次第，我的愚见是：先楷后行，终归二王。临帖之外，尤须读帖——看清它起笔何处落、收笔何处藏。至于泰州，我实未曾登岸一游，只在运河舟上听人说起海陵盐事、名贤旧迹，心里存着几分神往而已，不敢妄言亲历。

治事斋中诸君各有所习，或算历，或水利，与我笔墨不同，然"明体达用"四字，当是一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