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东台人,东台旧属泰州。诸位若问我离乡多年最念什么,不是别的,是小时候天没亮就闻见的茶社香气。东台的早茶讲究一碟烫干丝、一碗鱼汤面。干丝切得细,开水烫过,浇上酱油麻油,撒一把姜丝虾米;面条用大汤,鲫鱼、鳝骨熬出来,白得像牛乳。冬天一碗落肚,浑身都暖。
东台人管喝茶叫"吃茶",一个"吃"字,把茶社的性子说尽了——茶不单是喝的,是就着点心、就着闲话、就着一日生计的。我后来到上海,在报馆里熬夜看大样,清早伏在桌上打盹,梦里还是那碗面。十里洋场什么没有?可总差着这一口。
我做了半辈子报人,越做越觉得,一地的吃食、方言、风俗,看着琐碎,实则是一方人的根底。新闻纸记国家大事,也该记这些。街巷里卖鱼的、撑船的、做手艺的,他们的口音、牢骚、喜乐,都是极好的材料。
今日在名贤堂挂这一帖,想问问泰州、东台的老乡:你们小时候吃茶的那张方桌,还在么?
东台早茶那碟烫干丝,我至今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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