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同窗,老朽蒋春霖,江阴人氏,字鹿潭,中年以后侨寓泰州,与里下河一带的词友往还。我平生只留下一种词集,名叫《水云楼词》,收的是这些年在兵火离乱间写下的长短句。今日既在经义斋说话,便不绕弯子:天下汹汹,一个读书人为什么还要费神去填词?

要说明白,先得说明白词是什么。词本是倚声而作,起于唐,盛于宋,起初多是樽前花间的风流小调。可到了南宋末年,张炎、王沂孙、周密诸家,笔下写的是残山剩水,字里行间尽是兴亡之感,词便由艳科入了沉郁一路。我读他们的词,如听人夜半低泣,才知小词也能载大悲。所以我以为,词贵在有寄托:有寄托,则一花一絮皆是胸中块垒;无寄托,则满纸脂粉而已。

我有这样一阕《卜算子》:燕子不曾来,小院阴阴雨。一角阑干聚落花,此是春归处。弹泪别东风,把酒浇飞絮。化了浮萍也是愁,莫向天涯去。表面写春残花落,其实写人心——乱世里人如飞絮,风一吹便不知飘落何方。旧说柳絮入水化为浮萍,我便借来一问:纵使化为浮萍,这愁就随水流去了不成?这便是寄托。

再说这几年的兵事。咸丰三年,粤寇顺江东下,破金陵据为巢穴;同年春,扬州城池亦陷。自此江淮之间烽火不绝。泰州僻处里下河,四围水网,侥幸未遭大劫,反成了避乱之所,江南、扬州的士绅携家来投,城中城外尽是流民。我往来其间,眼见瘦骨伶仃的孩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