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生问我:为官第一要紧的是什么?我答四个字:明律、恤民。我抚应天十府,泰州亦在其列。曾赴泰州巡视,所见盐务之弊、狱讼之冤,至今思之,犹觉心痛。今日便在经义斋,把律法与盐政两件事,与诸生说个明白。

先说律。《大明律》三十卷,四百六十条,分名例、吏、户、礼、兵、刑、工七篇。为官者断案,必依律文,不可凭一己喜怒出入人罪。《尚书》有云"罪疑惟轻",我审狱最重此四字:疑狱反复推鞫,宁宽一分,不枉杀一人。我在应天巡抚任上,凡有冤狱,必亲加审录,逐一平反。百姓性命,重于千钧,胥吏笔下的一勾一画,便是他人死活,岂可不慎?

再说盐政。泰州滨海,滩荡相连,灶户以草荡煎盐为生。朝廷之制:灶户办课纳盐,商人纳粮边塞,换取盐引,赴场支盐运销。此法本为两便,行之既久,弊窦丛生:胥吏收盐时克扣斤两,场官给引时索取常例,私盐由此充斥,官盐因而壅滞,灶户苦不堪言,甚者逃亡他乡。我巡视泰州,查核引目,革除陋规,凡勒索灶户者,按律究治,不稍宽贷。盐是国课,可国课终究出自灶户的一把柴、一锅卤水,剥民以充课,非治盐之法。

我平生文字,有一道《治安疏》,上于嘉靖四十五年,直言世宗迷信方术、久不视朝,疏中有"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之语,又言"嘉靖者,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触怒天威,几死诏狱。抚吴之时,又颁《督抚条约》,约束属官,禁馈送、禁奢靡、禁扰民,务使上下守法,不敢以势凌民。诸生若问这两篇何以作,只因心中有百姓,笔下才敢有直声。

为官者,心中有民,笔下有律,则盐课不为苛政,律条不为厉禁。愿诸生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