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乐学书院经义斋坐定,看你们读书人满口诗云子曰,我倒想起大都勾栏里那股子汗味、茶味、锣鼓味。老夫关汉卿,一生没做过什么体面官,混的是市井,写的是戏。诸位若问杂剧之道,我只讲一句:它不是案头文章,是要活人当场搬演的。
先说宫调。杂剧一副,通常四折,每折唱一个宫调到底——仙吕、南吕、中吕、正宫、商调这些,各有各的脾气。仙吕清爽,正宫悲壮,商调凄怆。你写词再漂亮,宫调不合,唱出来就塌了。这好比人穿衣,什么场合穿什么色,乱来不得。行当也是,末、旦、净、丑,各有其声口。我写窦娥,是个年轻媳妇,若用唱老旦的嗓子,戏就没了。
再说本色。我常讲,写戏要“当行”。什么叫当行?就是戏中人说的话,得像那个人。窦娥受冤将死,她不是文人,不会掉书袋。我写她临刑发下三桩誓愿,血飞白练、六月下雪、大旱三年,句句是苦水,不是典故。我写《救风尘》,赵盼儿是风月场中滚出来的女子,凭几分机变救姐妹,她靠的是胆识手腕,不是哭哭啼啼。我写《望亭白》,谭记儿为保丈夫,扮渔妇去赚那杨衙内,也是靠智,不是靠眼泪。戏要动人,先得让台下人觉得“这就是我隔壁那个人”。
泰州我没去过,不敢乱说。可我想,天下百姓的苦乐,大都勾栏里唱得出,泰州街巷中也听得懂。戏是给众人看的,不是给几个雅士看的。诸位读书之余,不妨去听听书会里新编的戏,就知道什么叫“活”的文章了。
杂剧不是案头文章,是勾栏里的活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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