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总有人问:学字有什么捷径?我听了只笑。字哪里是拿来速成的?许叔重当年作《说文解字》,收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文一千一百六十三,分五百四十部,始"一"终"亥",把天地间万事万物都收进这一部书里。你若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便是在读一部缩小的天地。
《说文》的好处,在立了部首。有了部首,便有归属,形声义三者皆可循。譬如"海"字,训作"天池也,以纳百川者";"陵"字,训作"大阜也"。合起来看,一高一深,地名之意便在其中。我这几年奉敕校订此书,与同僚逐字勘对,补其脱漏,正其讹误,又采《唐韵》为注反切,分卷为三十。世人称此本为"大徐本",我不过是个执笔的人。倒是先弟徐锴,一生心力尽在《说文系传》上,人唤作"小徐",其书辨疑似、溯本源,比我做得细。兄弟二人一校一疏,算是给许氏尽了点心。
说起用字,我倒想起一桩:南唐旧日宫中,诏敕文书多尚绮丽,用字常取巧。我尝建言,文字是国家的骨,骨不正,则体不安。后来从故主入朝,北地文移更繁,一处失校,便差之千里。故我治《说文》,最重"本"字——本者,木下曰本,引申为凡事之根。寻到根上,才不至于被俗字带歪。
诸位若想入门,我劝两步:先认部首五百四十,知某字归某部,如识人先识其家;再读每字之训,辨其正俗。不必贪多,日读三五部,一年下来,便有根底。切忌凭一时好奇去造新解,那是无根之学。
吾老矣,所可告者唯此一句:文字是文明之骨,骨坚则体立。愿后学珍之。
五百四十部,一字一乾坤——说说《说文》的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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