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蔡先生《家庭教育需要什么样的父母》:“父母不是孩子的管理者,而是孩子成长的陪伴者、引领者与守护者。”(出处:蔡先生家庭教育心得(八))
【主持人】乐乐这厢有礼了。今日围炉,话题由蔡先生《家庭教育需要什么样的父母》一文引出:父母在孩子成长中,究竟该是什么角色?乐乐穿越时空,请来三位先贤,相隔数百年,同坐一炉。焦循,清代扬州学派通儒,精易学、考据,著《孟子正义》《剧说》,治学重“实事求是”,讲“变通”“时行”。阮元,清代经学名臣,仪征人,创诂经精舍、学海堂,编《皇清经解》,力主经学明道、实践致用,对泰州—扬州文教多有推动。李渔,清初戏曲家、生活美学家,幼年如皋生活,著《闲情偶寄》,论曲讲“立主脑”“贵浅显”,论生活讲顺应自然。三位先贤,请。
【第1轮】
【焦循】我治《易》,最重“时行”“变通”。父母之于子女,亦当如易之随时。蔡先生言“不是管理者”,我甚以为是。管理者以法束人,父母当以情察性。孩子如卦爻,时位不同,其用亦异。先识其性,再因其势,方是实事求是。
【李渔】里堂先生“识性”二字,笠翁最喜。我作传奇,先“立主脑”,即认准一人一事。父母养育儿女,也须先认主脑:孩子是戏中人,不是看客。我做班主时常想,若把伶人当木偶,戏必僵;把儿女当器物,家必冷。父母当如引戏之人,引而不替。
【阮元】笠翁之喻妙,然我有一疑。戏可清唱,人生却要应世。若只做“引戏人”,不教规矩、经义、担当,岂非纵之?我创学海堂,教生徒先立品行,再求实学。父母固非管理者,却是第一任师。师者不必苛,然不可无教。
(乐乐小结)三位先生一个讲识性,一个讲引戏,一个讲立教。乐乐听着,倒像“陪”与“教”尚未合拢,请再议:父母该不该有权威?
【第2轮】
【阮元】我并非主张父母作威。但家教如经学,须有本有末。本在品行,末在才艺。若一味谈陪伴,孩子只知被爱,不知敬人。父母之权威,不在声高,而在行正。我常说实事求是,家教亦然:先看孩子能受几分,再施几分教。
【焦循】芸台“行正”二字,是根本。但我说“实事求是”,恰不是拿一把尺量尽天下儿。孔门因材施教,人之才性各殊。父母若以己之长责儿之短,便非“权”。我注《孟子》,重“权”字,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权威可为经,变通可为权。
【李渔】里堂、芸台都说得正,笠翁却怕“权威”二字压了“机趣”。我论曲,重机趣,戏无趣则台上人如木偶。孩童亦然。父母若终日端坐讲规矩,孩子先怕了,哪还有心思亲近?权威不妨藏在身教里,不必挂在脸上。
(乐乐小结)这一轮争的是“权威该藏在身教,还是立在明处”。三位都重身正,只是火候不同。那便再问:父母自身不足时,又当如何?
【第3轮】
【李渔】我明说一句:父母若自认为是“管理者”,这戏就唱坏了。管理者要压住人,陪伴者要点亮人。我幼年如皋,见庭园花木,顺其性则荣,逆其性则枯。父母能做的,是修篱、浇水、剪枝,不能替花开放。若不会教,先别急着管,陪他读一页书、看一场戏,也是教。
【阮元】笠翁,我不同意“先别急着管”。该管之事,如说谎、欺人、废学,父母若也“顺其性”,便是失职。我编《皇清经解》,非为束人,乃为立标准。家亦须有家规。只是规矩要少而明,行要正而久。父母之权威,是责任的别称。
【焦循】二位不必相争。我替笠翁补一句:他说的“顺”,不是放任,是“察”。我治经最怕空谈,也最怕武断。教儿先要“证之以实”:他为何说谎?是怕,是学,是求关注?查清缘由,再立规矩。实事求是,既非纵容,也非苛管。
(乐乐小结)焦点落到“规矩与顺性如何并存”。里堂以“察”解围,芸台以“责”立界,笠翁以“趣”护情。下一轮,换个角度:若从孩子的眼睛看父母呢?
【第4轮】
【焦循】若从孩子看,父母不是高高在上的官,也不是寸步不离的仆。孩子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信可问”的人。我治《易》讲“时行”,孩子在幼时需护,在长时需引,在成时需退。父母之角色,也应随时而变。三岁之陪,十岁之导,十五之友,二十之后,当退为守望。
【李渔】里堂“退为守望”四字,笠翁愿作一联悬于厅堂。戏到收场,班主不能老站台中。父母亦然。幼时同台,长时看戏,成时鼓掌。我论曲“贵浅显”,家教亦然:道理要说得孩子听得懂。你说得再深,他听不进去,便是白说。
【阮元】我从家族与乡邦看。父母不只对一儿,也对一家之风、一乡之教。泰州、扬州一水相连,文教之盛,非一人之力,是家家重学、代代相承。父母若只盯分数,忘了品行、见识、担当,便如治经只求字句,忘了明道。角色应当是:在家为亲,在学为导,在世间为范。
(乐乐小结)这一轮从孩子、从家庭、从乡邦三面看父母。乐乐以为,角色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条会变的河。下面请三位落到具体做法上。
【第5轮】
【李渔】具体说几件小事。孩子沉迷一物,不必先夺。我写戏,若要人听曲,先让他爱曲。父母可同他看、同他玩,看明白了再加“机趣”:引他去园中看花、去场上踢球、去案上写戏。替代之法,胜于禁止之令。父母是陪玩的人,也是换景的人。
【阮元】笠翁“替代”一法可用,但不可无“课”。我教生徒,每日有定课,读经有程,写字有法。家亦当有常课:何时读书,何时劳作,何时省过。父母不必时时盯,只须把课立起来。孩子知道边界,反而安心。管理者不是监工,是立界的人。
【焦循】我治考据,最重“证”。孩子说“我不爱学”,父母莫急判,要查:是难、是慢、是怕比?如治病先诊脉。查明了,再下药:或降其难,或伴其行,或赞其微。我注《孟子》讲“权”,教育之权,就是因人、因时、因事而变。切忌拿别人家孩子作标准。
(乐乐小结)三位给出“替代、常课、诊断”三法,皆非硬管。乐乐想到,父母自己也会犯错、会焦虑,这时又当如何?
【第6轮】
【阮元】我先收回一句。上一轮我强调“权威”,未免太重。父母当然要立界,但界是给孩子的路,不是给父母的威风。我行于官、治于学,深知令易行而心难得。家中若只余令,亲情便薄。父母该做的,是以身立范,以课立界,以情通心。三者缺一,家教难成。
【焦循】芸台肯收回“权威”二字,是真实事求是。我也收回一句:我说“随时而变”,并非让孩子任性而为。时行之中,仍有“中”。家教之中,爱为中,教为权。偏于爱则纵,偏于教则苛。我治《易》讲究相错旁通,父母与孩子,也是在相错中求相通。
【李渔】笠翁也收回半句。我说“不必先夺”,不是一概不夺。若孩子正走险路,父母当然要拦。只是拦时莫忘留趣、留情、留路。戏有收煞,家有余地。父母最要紧的角色,是让孩子知道:台上的戏他自己唱,台下永远有人为他点灯。
(乐乐小结)这一轮三位都收回了半句,反而靠得更近。乐乐听得分明:不是不要教,而是教中有情;不是不要管,而是管中有度。最后请三位各说一句收束。
【第7轮】
【焦循】我归于一句:父母当如治《易》者,知时、识性、通权。孩子是活人,不是死题。陪伴是知其性,引领是导其行,守护是待其时。不再以管理者自居,方能真正看见孩子。此即蔡先生所言,亦是我里堂今日之见。
【李渔】我以曲论作结:父母是“立主脑”的人,也是“引戏”的人,最终要做“台下点灯”的人。孩子一生之戏,主角是他自己。父母若抢了主角,戏便不成。留机趣,留余味,留门给他自己开。
【阮元】我以经学补一句:陪伴不是空陪,引领不是空引,守护不是空守
围炉论养|父母在孩子成长中,该是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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