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泰州任教授,屈指也有几个年头了。学舍临水,日里讲书,夜里填词,日子过得清简。诸生多是本地子弟,论起海陵风物,比我这个钱塘来的外乡人熟稔得多。我常笑说,你们个个是泰州的水喂大的,填词都该比别处多三分湿气。

泰州近海,盐是这地方的命脉。城外的运盐河上,盐船来来往往,吃水都深。盐丁赤着脚,肩背晒得黑亮,一担一担往船上挑,汗落如雨。我在桥上立过半晌,看得有些出神。

想起昔年在溧水无想山消夏,曾填过一阕《满庭芳》,起句是"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午阴嘉树清圆",那时自以为写得闲适。如今对着这条盐河,才觉出词笔的轻重——风月写得下,这许多人的辛苦却写不下。诸生问我词该怎样才算好,我只说:先得把眼里的东西看真了。

学舍里有个姓王的童子,家就在盐场边上,说祖上三辈都烧盐。他读词极肯用心,声调却总带着一股涩味。我倒觉得,那不是毛病,是日子磨出来的。

诸君若来泰州,莫只看水乡的柔,也去看看盐河上的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