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浙行省当差那几年,做的是微末勾当,管些文书案牍,衙门落在杭州。公事散了,我常往书会里去——那是些潦倒文人与乐工伶人凑在一处的所在,喝茶、拍板、度曲,一坐就是半夜。

诸位莫笑我不务正业。改朝换代之后,科举这条路断了好些年,读书人满腹文章没处投放,只好一股脑儿往曲子里倒。杂剧散曲能在一时间这般兴盛,说穿了,一半是我们这些无路可走的人憋出来的。

后来听南来北往的行客说起泰州:那边是水陆要冲,客商云集,市井中也有人唱曲。这话我只是听来,不曾亲见。倘若真有,我猜《天净沙》那般苍凉的调子,未必合那边的热闹;倒是《借马》那样诙谐的曲儿,挑夫贩夫听着解乏,或许相宜。

一支曲子传出去,便不认地界了。谁唱得像,它就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