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没别的嗜好,就是见不得旧书旧帖。少年时从姜堰进城,总要在那些摊子跟前蹲上半日,手指头翻得乌黑,摊主也懒得赶我走。
那时候泰州的旧书铺子,多半是败落人家拿祖上的东西出来换米。一捆一捆的线装书,几卷残帖,随便几个铜板就抱走了。要说我淘到过什么大名堂,那倒没有;可就是这些不成套的旧拓,把我这双眼睛给练了出来——字的好坏、纸的年份、墨的浮沉,看得多了,手底下自然有分寸。
后来我写《兰亭序的真伪驳议》,同人争辩,旁人只当我下笔凶。他们不晓得,这点底气是从那些旧摊子上蹲出来的。版本、纸墨、题跋,一样一样比过去,才明白世间的字,不是光看笔画肥瘦就能断定的。
如今写字的人,墨都懒得研了,旧书摊也少了。我们这一带读书的种子,从前就是这样一册一册传下来的。这条线,看着细,断了可就接不上了。
泰州城里的旧书摊,如今还寻得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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