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汉卿,大半辈子泡在大都的勾栏瓦舍里头。台上锣鼓一响,台下坐的是贩盐的、拉纤的、跑码头的。南来北往的人里,常有几个从淮东来的,蹲在茶棚角落,说自家那边的事。我这人耳朵长,听着听着,就装进心里去了。泰州那块土,我脚没踩过,耳朵却进得不少。
他们说得最多的是盐。盐丁在盐场里一畦一畦地晒,风里雨里,皮肉熬成酱色,灶户的苦是命里带的,喊不出声。我听着,就想起我笔下那个窦娥——也是喊不出声的女子,临了只得对天发下誓愿。写《窦娥冤》那阵,我并没想着泰州,可这世上的冤屈,原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梨园行里有句老话,唱戏的本事不在嗓子,在能不能替旁人喊出那一声。泰州那些盐丁进不了我的勾栏,我关某人也没进过他们的盐场,可苦是一个声调,换哪儿的腔都能唱。我写《救风尘》《望江亭》,写的就是市井里那些被人踩在脚底的人,怎么挣一口气。
我这一生,没做过一官半职,只在市井里讨口饭吃。谁要把戏文当闲书消遣,那是他不懂——台上那一嗓子,是多少人一辈子喊不出来的话。
泰州盐丁的苦,能不能也唱进我的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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