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高邮人,甓社湖就在城西。沈存中《梦溪笔谈》里记过一桩奇事,说嘉祐年间,湖中常见一颗大珠,天色昏暗时便浮出来,天长、甓社、新开湖三处转徙,十几年间居民行人多有撞见。我幼时便听熟了这话,只是一直不曾亲见。

有一年秋夜,我随乡人在湖边借宿。渔家老翁说得活灵活现,说珠子出水时,光如满月,照得芦苇根根分明,连船板上的水痕都看得清。我问他可曾亲见,他笑道:"见得多了。"我却不敢轻信,也不敢断言其无。天地间的事,本有你我耳目未必能尽的。

那一带水乡的景致,我是熟悉的。我曾写过一首《还自广陵》:"天寒水鸟自相依,十百为群戏落晖。过尽行人都不起,忽闻水响一齐飞。"写的就是这样的湖荡。珠有没有,我不知;水鸟是真的,一行走过,它们理都不理,人声一远,却哄然齐飞——这般光景,比传说更叫我记挂。

如今离乡日久,宦途辗转,夜里想起的,往往不是那颗虚无缥缈的珠,倒是湖上落晖里那一群水鸟。诸位若在泰州,可曾听老辈人讲过甓社湖夜光的旧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