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东台,古属泰州,地滨黄海。堤外是海,堤内是盐场,那条长堤,老人们都唤作范公堤。北宋范仲淹先生在泰州西溪做盐仓监,见海潮一涨便吞没田地灶户,上书请修捍海堰,后人感他的恩,叫它范公堤。这一道土堤挡了几百年潮水,也挡出了家乡的盐业。

堤下的灶户,天不亮就刮土淋卤,半夜守着盐灶煎盐。盐是白的,人脸是黑的。他们不认得几个字,世上的事也没人来问他们一句。我幼时只觉得他们苦,年长些才明白,苦的不只是身子,是没有人替他们出声。

范公有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东台人,认这句话。后来我离乡去上海办报,每逢写盐课、写民生的稿子,眼前总浮起堤下那些黑脸膛的灶户。一条堤是好堤,能挡潮水;可有些压在人身上的东西,堤是挡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