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州一带任职时,于江淮间往来,见得多的是海边的盐场。那里没有青山绿水,只有一望无际的亭灶——卤池如棋,灶火终夜不熄。煮盐的人家唤作灶户,守着灶膛过活,脸被烟火熏得黝黑,手脚被卤水泡得皲裂。他们经手的盐最多,日子却过得最淡,这话我记了很久。

泰州何以有这许多盐场?只因它东临大海,地势平衍,潮水涨落之间,便可刮土淋卤、引水煎盐。江淮的盐利,是朝廷度支的一大宗;军前的粮饷、边上的甲马,多从这里出。所以我常说,泰州看着是水乡,骨子里却是军国之命脉。我这双眼睛看过灶火,也看过边尘,写进《剑南诗稿》里的江淮道途所见,都是我亲历亲闻,不是坐在书斋里凭空想出来的。这部诗稿收我平生所作,大半是记行旅、记时事、记民间疾苦,谈不上什么好,只是不肯说假话。

说到泰州的仓储,有一桩旧典可讲。汉时枚乘谏吴王,有"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水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