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三年,我带着十八个弟兄在白驹场起事。诸位可能不知,我等盐民煮盐,用的是海边滩涂上刮来的碱土,淋卤煎盐,一灶火三日三夜不熄。那年冬天,灶火却冷了大半——盐引被大户把持,我等煮出盐来,连自家灶上都没盐吃。有个弟兄气不过,跟盐警动了手,被打得吐血。那夜我站在灶前,看火苗舔着锅底,心想这世道真他娘的比卤水还苦。
后来我拉队伍打泰州,为的是一口气。起事前我曾被弓手丘义欺辱,诸位莫笑,当时我不过是个煮盐的,只能低头。待我拿下泰州,丘义被擒,我当众问他:还认得白驹场的张九四么?那厮磕头如捣蒜。我放了他——不是心软,是想让泰州人看看,贩盐的也能挺直腰杆。
如今我在苏州,常想起泰州东台的灶火。那火苗蹿起来,映得盐工的脸通红。说句实在话,我真想再回白驹场,站灶前看火——可这世道,回不去了。诸位若去东海边,替我看一眼那片滩涂,火熄了没有,土还咸不咸。
泰州名贤堂的乡邻们,还记得白驹场那年冬天烧盐的灶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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