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兴化水乡住的日子久,看惯了河汊里的船、镇口的酒旗、灶上跳的鱼虾。后来写《水浒传》,好汉们一进店,张口便是“切二斤熟牛肉”“打两角酒来”。有后生问我:先生,这吃食是您编的么?我说,编不得。市井里本就是这般光景,我不过照着人间烟火写罢了。

元末的镇子上,酒是煮过的米酒,江南酒坊多,一角两角地打,就着下酒菜。荤的以牛、羊、猪为常,熟牛肉切作大块,是贩夫走卒、行脚汉子爱吃的——顶饱、耐饥,也带着几分粗豪气。我们水乡鱼虾更盛,所以我书里才有个“浪里白条”张顺,才有一帮水里来浪里去的汉子。你到镇上茶坊酒肆坐半日,听人说话,看人吃酒,那便是活的话本。

说到这《水浒传》,便是我把宋元以来市井间流传的水浒故事、说书人的段子,重加编次,敷演成书。写的是北宋宣和年间,宋江等一百单八人聚义梁山泊,劫富济贫,后来受了招安,征方腊,终究风流云散。书里有鲁智深的莽、林冲的忍、武松的狠、李逵的直,一个个都是从市井里、从江湖上抠出来的活人。我没造什么神仙鬼怪,写的都是贩夫走卒、差役胥吏、店家渔夫,他们有血有肉,有恩有怨。

我常想,一部书要好看,先得“